谢景行回京后第三日,侯府便开始筹备婚事了。
按镇北侯府的规矩,嫡长孙娶亲不是小事,前前后后的仪程少说也要走三四个月。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一样不能少。沈清辞的身份虽然特殊——她父亲虽已平反,可她是"沈墨"身世过来的,文书上的来历是"侯府家生婢女",正经的媒人不好请。
老夫人跟谢景行关起门谈了一回。谈了约半个时辰,出来时老夫人面色如常,只说"按礼办就是了"。后来沈清辞才从赵嬷嬷嘴里听说,谢景行在暖阁里跪了半日,求老夫人"把她的身世重新做了"。
"怎么做的?"沈清辞问。
赵嬷嬷压低声音说:"将军托了人,把姑娘的籍册改了,上头写的是苏州沈氏女,父沈廷昭,永昌七年案已平反,赐谥文忠。又请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做的冰人。这样纳采、问名的礼就能走得通了。"
沈清辞坐在窗边听赵嬷嬷说完,沉默了好一会儿。赵嬷嬷以为她不高兴,连忙说:"姑娘别怪将军,他也是为了——"
"我知道。"沈清辞打断她,声音很平,"他是为了让我堂堂正正进门。不是以丫鬟的身份,是以沈家女儿的身份。"
赵嬷嬷见她面上没有什么异色,放下心来,又絮絮叨叨说了些聘礼单子的事,便出去了。沈清辞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窗外的日光从东南移到正中,在地上挪了一小截影子。
她站起来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给谢景行写了一封信。信很短:"籍册的事我知道了。你不用跪着求。你若跪了,膝盖疼不疼?"
傍晚谢景行从兵部回来时,看见那封信放在书案上。他拿起来看了,嘴角弯了弯,提笔在背面回了一行字:"疼。你给揉揉。"
沈清辞后来在案上看见他那行字时,骂了一句"没正形",可嘴角是翘着的。她把那张纸折好收进了匣子里,跟那三枚平安符、九封信、以及谢景行自己刻的那枚歪歪扭扭的兰草印放在了一起。
匣子满了大半。她关好匣子搁回枕下,拍了拍,像是拍一个妥帖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