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我立于身侧,目光不动声色扫过他身后两名朝臣。
皆是太子嫡系近臣,身居吏部要职,专管地方官员任免调动,乃是太子安插在朝堂的核心人手。
而接下来太子的一番话,更是狂妄失度,自露天大破绽。
他全然不顾帝王在场、御前宫人随侍,毫无避讳,直接对着身后近臣随口吩咐,语气笃定至极,俨然已经将自己当成未来的帝王:
“方才闲谈所言之事,你们速速去办。下月江南河道官员补缺,无需上奏吏部审议,直接按我先前敲定的名单调任即可。”
“左右不过是地方微职,何须事事报备朝堂?往后我东宫决断之事,便是定论,无需多言,不必请示!”
字字狂妄,句句僭越!
江南河道官职,手握漕运肥差,关联水患治理、国库粮运,乃是朝堂重中之重的要职,任免调动,必须经吏部核查、帝王御批。
太子竟私自敲定任免名单,绕过朝廷规制,私授官职、独断专行,甚至直言“东宫决断便是定论”!
这已经不是骄纵无礼,是僭越皇权、私结党羽、把持吏治!
历朝历代,帝王最忌储君越权干政、私授官爵、培植私党。
储君乃国之根本,该守本分、静待传承,而非提前揽权、架空皇权,这是帝王底线,也是储位大忌!
身旁空气瞬间凝滞。
康熙周身温度骤降,原本闲适的眉眼彻底覆上一层寒霜,指节悄然收紧,隐忍的怒意几乎破体而出。
他沉默不语,不言不斥,可这份死寂,远比雷霆暴怒更为吓人。
亭外宫人内侍尽数垂首屏息,无人敢出声,人人心知——太子今日,闯了滔天大祸!
可沉浸在骄狂自负中的太子,毫无察觉头顶悬着的利剑已然落下。
他依旧洋洋自得,以为自己储权在手、无人能制,随口又吩咐数件私事,皆是绕过朝堂、私自干预朝政的决断。
其身后的嫡系臣子俯首应和,姿态恭顺,俨然一副东宫独尊、朝堂从属的模样。
我立在原地,垂眸敛目,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对眼前一切全然无睹。
可我的心底,早已将太子所有僭越之言、越权之举、私党之人,一字一句、一人一事,尽数牢牢记在心中。
甚至连他眼底的狂妄、心底的躁动、行事的轻率,皆一一收录。
我执掌内廷机要,可录内廷言行、记朝堂异动,我的记录,便是御前最真实、最权威的佐证。
今日太子当众自曝短处,亲手将致命把柄,送到了我的手中。
片刻后,太子絮叨完毕,方才随意对着康熙拱手:“皇阿玛若无吩咐,儿臣便先行离去处理事务了。”
不等康熙应允,他便转身拂袖,带着一众亲信张扬离去,步履傲慢,毫无半分悔过敬畏。
喧闹渐远,御花园重归寂静,只剩满室冰冷压抑。
良久,康熙缓缓开口,语声低沉冰冷,藏着无尽失望与寒心:
“储君失德,公私不分,越权干政,结党擅权。”
“朕纵容数十载,竟是养出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目无皇权的逆子!”
寥寥数语,道尽废储之心的萌芽。
数十年父子君臣情分,在今日这场骄狂僭越中,彻底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