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最毒,莫过于忌惮生杀念。
太子那日御花园失言僭越,全程被我随侍见证、录入密档、封存备查。
他骄狂归骄狂,却并非全然蠢钝。回宫细思良久,终是惊出一身冷汗。
那日御前,唯有康熙、我、以及一众外围宫人。皇阿玛全程隐忍不发、沉默冷对,事后又特意下令将言行归档。
谁掌归档?谁握证据?
是我,洛晴川。
一朝储君私结党羽、僭越皇权的致命把柄,尽数落在了一个御前宫女手中。
这对自幼身居高位、唯我独尊的胤礽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威胁,更是难以容忍的耻辱。
他可以容忍八爷党暗中造势,可以容忍四爷蛰伏蓄力,却绝不能容忍一个无依无靠的宫女,拿捏住自己的生死荣辱、储位根基。
忌惮生根,杀心渐起。
东宫之内,烛火暗沉。
太子胤礽端坐主位,脸上早已没了那日游园的张扬轻狂,只剩阴鸷沉冷。下方跪着几名东宫心腹内侍,皆是他安插在内廷、专门打探消息、暗中行事的暗线。
“洛晴川手握机要密档,伴驾左右,又深得皇阿玛信任。那日之事,若她日后借机进言、呈上记录,本王储位危矣。”
胤礽指尖重重敲击桌案,语声阴狠:“此女不除,永无宁日。”
贴身近臣连忙叩首献策:“殿下,此女圣眷正浓,明面上动她,等同于逆圣意、引皇上震怒,万万不可正面交锋。不如暗中行事,挑她错处、污她名声,让她自失圣心、跌落尘埃。只要她离开御前机要之位,手中记录便再无半分威胁。”
这番算计,阴毒周全。
不杀、不罚、不硬碰皇权,只毁我根基、断我圣眷、逐我出权力核心。
一旦我失去御前差事、不再执掌密档,手中握着的太子僭越证据,便成了无用废纸。
胤礽眼底寒光乍现,冷声道:“就依你所言。内廷之中,最易毁人根基者,无非二事——私结外臣、泄露御机密。”
“你即刻布局,暗中散播流言,称洛晴川借掌机要之便,私通八爷,外泄朝堂密事,以权谋私,暗附党派。再安排人手,伪造半分不实往来痕迹,坐实罪名。”
他深谙深宫规则,知晓御前宫人两大死罪:泄秘、结党。
这两项罪名,但凡沾其一,哪怕圣眷再盛,也绝无翻身可能。
一夜之间,细碎流言悄然席卷六宫。
无人知晓源头何处,无人抓到散播之人,只隐隐有风声传出:御前掌机要宫女洛晴川,与八爷党往来过密,时常外泄御前消息、私通外臣,借圣眷谋私权。
流言细碎、真假难辨,最是诛心。
短短一夜,内廷各处、后宫妃嫔、闲散宫人,人人私下窃议,看向乾清宫的目光,多了几分猜忌与审视。
青禾一早听闻风声,急匆匆冲进值房,面色发白:“姐姐,不好了!宫里到处都是谣言,说你私通八爷、泄露机密、私结党派!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我正端坐案前,细细梳理昨日军政密档,闻言笔尖未颤,神色平静无波。
早在太子回宫、心生忌惮的那一刻,我便料到了这一步。
太子骄狂浅薄,却最懂深宫构陷之道,打不赢明面棋局,便只会玩这些阴私龌龊的手段。
我缓缓搁下笔,淡淡开口:“慌什么。东宫狗急跳墙,仅此而已。”
青禾急得眼眶发红:“可这流言越传越广,万一传到皇上耳中,皇上多疑,最恨宫人泄秘结党,定会龙颜大怒的!”
“传,便让他传。”
我抬眸,眼底掠过一抹清冷微光:“我要的,就是让皇上听见。”
太子自以为布局精妙、杀人无形,想用流言毁我圣心、逼我失势。
可他终究愚钝,看不懂帝王心术,更看不懂我手中的棋局。
他忘了,康熙何等英明多疑。
八爷党势大滔天,本就饱受帝王忌惮,我昨日刚在圣前表态,只知有君、不附诸王、中立守本分。今日立刻爆出我私通八爷、结党泄秘的流言,太过刻意,太过巧合。
寻常人看是罪证,帝王看,便是蓄意构陷。
我不辩解、不辟谣、不查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