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极必衰,虚势必溃。
八爷党素来以“同心同德、朝野一体”闻名朝堂。外人眼中,八阿哥胤禩宽厚容人,九爷敛财有道,十爷莽撞忠心,朝臣归附如云,声势冠绝诸王,俨然是铁板一块、无可撼动的第一党派。
可我执掌中枢密档,阅尽朝野隐秘,最是清楚——八爷党的团结,从来都是利益堆砌的假象。
他们无共同社稷初心,无一致长远布局,所有人抱团扎堆,只为赌一场储位输赢、换一世荣华富贵。
利聚而来,利散而分。
看似滔天声势,实则外强中干,内里早已暗流奔涌、裂痕丛生。
此前太子势盛、四爷蛰伏,外部压力尚存,众人尚且能勉强抱团、遮掩矛盾。
如今太子彻底颓败,四爷隐忍不发,朝堂再无强势制衡,加之我暗中收拢朝野清流、中立臣子,渐渐分流了朝堂中层势力,八爷党赖以立足的朝臣根基被悄悄蚕食,积压已久的内部矛盾,终于彻底爆发。
导火索,始于钱粮私账。
九阿哥胤禟,乃是八爷党真正的金库支柱。
他掌八方财源、通南北商路、暗中经营盐铁私贸,整个八爷党数年结党笼络、打点朝臣、安抚心腹的巨额开销,尽数出自九爷囊中。
长久以来,九爷自认出资最多、劳苦最深,可所有风头、所有名望、所有朝臣拥戴,尽数归于八阿哥胤禩。
他心中早已积满不甘与怨怼。
往日大局为重,尚且隐忍克制,可近日一桩私账亏空,彻底点燃了内乱引线。
江南漕运弊案余波未平,大批依附八爷党的地方贪腐官员被严查革职,连带九爷安插在江南的敛财脉络尽数崩盘,巨额私财付诸东流。
短短半月,九爷损失惨重,金库虚空,无力再支撑八爷党日常庞大的开销。
雍亲王府暗处,四爷早已盯着八党破绽,暗中使人散播流言,直指八爷用人失当、坐视亲信贪腐、拖累党派全局。
流言无形,却精准戳中了八爷党底层党羽的恐慌之心。
一夜之间,原本依附八爷党的中小官员、地方胥吏、闲散宗室,人人自危。
他们本就是逐利而来,如今财源断裂、风波缠身、前途未卜,再无半分抱团忠心。
八爷府密室,夜色凝重,争执震天。
“如今财源尽失、人心浮动,皆是八哥优柔寡断所致!”
九阿哥面色铁青,语气带着压抑多年的怨气:“往日我倾尽家财,为你笼络朝臣、铺路储位,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可你太过爱惜羽翼,事事追求贤名,不敢杀伐立威,任由手下庸臣贪腐坏事,连累我数年基业毁于一旦!”
十阿哥性子鲁莽急躁,跟着附和:“没错!如今底下人心乱成一锅粥,不少人已经暗中观望,甚至悄悄联系四爷那边!再这样下去,咱们辛苦经营的势力,就要彻底散了!”
胤禩端坐主位,温润假面彻底碎裂,眼底满是烦躁与挫败。
他一生经营贤名,苦心维系党派声势,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最亲近的两位弟弟当众质疑、公然顶撞。
“事已至此,争吵何用?”胤禩沉声呵斥,“当下最要紧的,是稳住人心、填补亏空、平息风波。”
“填补?拿什么填补?”九爷冷笑反驳,“我的家底已然掏空,再无余力支撑!八哥若依旧只会空画大饼、无半分实际对策,这八爷党,迟早树倒猢狲散!”
兄弟离心,上下猜忌,钱财断裂,人心溃散。
这一场密室争吵,无人外泄,却尽数落入我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