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仙楼
遇吉之仙女许朝夕,侬还离花厌逢情缘。传说江南光兰曾有仙子下凡渡劫,灵光绛下,万物生然。
仙子善良慈悲,历过凡劫,最后在采仙楼逝去回到天庭。
凡躯化然,百姓立碑。世传其事,迄今已历数千年,而她的慈心明性至死不泯,深存于人间。
“砰——”
醒木猛地拍案,围众皆静,神色穆然,俱是意犹未尽之态。
那花鬓灰衫的老头登时得意,从怀里摸出汗巾擦额汗,又抚着长胡叹道,“今我光兰得有年方双十的文曲星,实乃天仙佑我光兰,护就数万子子……”
南意琢打了个哈欠,这故事她都听十八百遍了,尽是些唬人老常谈。
她收回头,靠着屏风,忍不住撅起嘴。父母带她到楼里只交代几句便不知所向,这偌大的酒楼,她也懒得去寻。她深觉无趣,想着这会无人注意,呲溜溜地摸去对面。那儿南意琢没有见过,方才听书时里头喧嚣至极,把她勾得好奇很。
采仙楼隔音不错,里面如此聒乱,南意琢更是放宽了心去瞧瞧。
一场过去,听者已满座,或笑或叹,偶至精彩处,掌声雷动。
“嘿嘿!”老头把白胡一甩,随那笑眯眯的眼瞅向对面,“今我光兰那俊俏的探花郎可不就在对面呢。”
他笑得乐开又讲起了故事……
***
宴席上酒过三巡,众人推杯换盏,都已喝得微醺,脸上绯色渐深,宾客酩酊大醉中却有人另起话题,打开话闸子。
“各位可还记得当年在金銮殿上顶撞陛下的那人?”
此话一出,满座皆是一顿。
随即有人举杯,有人低头,有人把酒灌进喉咙里,附和声七零八落地响起来:“记得记得,怎么不记得。”
“庭明谁人不知啊。”
黄衣少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杯底磕在桌面上。他嘴角一哂,笑意极其不屑:“呵,就看他再年少轻狂、天之骄子又如何?如今呢?一没功名,二没家业,从前那些捧着他的人,现在连提都不提了。”
旁边有人接话:“我如今也比他强!功名有了,明年就娶媳妇!”
“你小子!去去去。”
“哎哎,说正经的,你们说他当年为何要辞退?”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瞬,有人轻叹,有人嗤笑一声,混着酒气吐出来:“还能为啥?窝囊废嘛。”
“要我看还得是咱们陈渭,才学渊博,日后平步青云指日可待。大家说是不是?那时别忘了多提携提携我们啊。”
陈渭忽被点到,犹豫嗫喏着,最后大手一挥:“既如此,我建议各位去观阅芍衣小客的文籍,他的书我心甚服”,他自鼻孔哼一声,“某些人的长篇大论不堪比之!”
芍衣小客之名,在野在朝,无人不晓。
闺中女子闻其名,多慕其诗情才华把酒风流;少年书生道其号,仰其笔底风雷胸中丘壑。便是市井酒肆之中,偶有人提起,也少不得侃侃而谈。
只是近二三载,音信渐稀,坊间只闻他罢笔归田,不知所踪。
一喝众迎,酒席有人想反驳,可他们嚣张的模样到底让人缩回头。
窗外夜色低沉沉,灯火昏昧,唯余少女一双眼亮得惊人,像被点亮的星,瞳孔微睁,小脸尽是惊疑与不可置信。
哥哥……竟有如此经历?
里头倏然安静,南意琢回神,带着微不可察的怒意直直盯向那几人。
正讽笑间,一声嗤笑突兀地响起,声音不大,饱含的讥诮却让陈渭顿时怒红了脸。
几人顿时循声望去。
只见人群被拂开,绿袍风动而出。年轻人身姿挺拔,渐渐地走上前,就那么几步,却让人心里忐忑。薛边雨眸中意气盛极,俊眉微挑,还未开口,那几人已不禁哆嗦。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卿,薛某亦侥幸占了鳌头,何况文无第一。”他微微歪头,语气不明,眼神却危险:“莫非贬损他人才是你们身上功名的来源。”
“如今的科考,他于其中的关要,各位心知肚明。君子论迹不论心,是也不是?”
他话是对着大家说的,眼神却一分不挪直直看着黄衣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