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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冷烬（第1页）

成无从冷二处回来后的第五天，消息到了。

送信的是冷三身边那个年轻人，风尘仆仆地赶到刘府后门，把一封信交到管事嬷嬷手里。成无在院子里接的信，拆开来只有四个字，是冷三的笔迹，落笔时墨迹洇开了一团，像是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手抖了。

"二姐走了。"

成无把信纸折好。她站在那棵半枯的槐树底下，日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了一地，明晃晃地刺着眼。她站了一会儿，把信收进怀里，转身回屋了。

那天下午她坐在窗下没动。管事嬷嬷来问晚饭吃什么，她说随便。刘少伯回来得比平时早，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听见脚步声停在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开口："消息我收到了。"

成无"嗯"了一声。

他走过来蹲在她膝边，仰头看她。成无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指上，没有看他。

"阿无。"他叫她。

成无慢慢抬起眼。她的眼眶是干的，瞳孔里的银纹平静地亮着，但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像被什么东西磨过一层："冷二死的时候身边有人吗。"

刘少伯顿了一下："冷三在旁边。"

成无点了点头。她把交握的手指松开，掌心摊开朝上，空空的。"她走的时候有没有留话。"

刘少伯沉默了片刻。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条递过来，成无接过去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歪歪扭扭的，显然是在最后的气力里写的："告诉七妹，铁匠铺子给她留着。"

成无攥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纸条的纸边被冷二枯瘦的手指攥出了皱褶，她摸着那些皱褶，指尖一遍一遍地顺着纸痕走。刘少伯蹲在她膝边没有动，桃花眼一直望着她的脸。

成无攥着纸条站起来走到窗前。她背对着他站着，肩膀微微绷着，攥纸条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光从白亮变成昏黄，暮色从窗格里涌进来灌满了整个屋子。

刘少伯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他伸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整个人的温度从后面覆上来将她裹进去。成无被他搂着站在窗前，脊背贴上他胸膛的时候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隔着衣料传过来。她的肩膀松了一瞬，然后攥纸条的手慢慢松开了，纸条落在窗台上被暮风卷了一下又摊平了。

刘少伯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他低头用嘴唇碰了碰她的发顶，没有说话，就那么搂着她站在窗前，从暮色浓稠站到夜色漫上来。窗台那张纸条被夜风卷起来吹到了地上，谁也没有去捡。

成无那晚没有吃饭。她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帐顶，刘少伯躺在她身侧，手一直握着她的没有松开。夜半的时候成无忽然开口了，声音在黑暗中干涩沙哑："她走的时候疼吗。"

刘少伯握她的手收紧了一瞬："冷三说她是睡着走的。"

成无闭上了眼。她翻了个身面朝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他的脸，手指掠过他的眉骨、眼尾、鼻梁，最后停在他的唇上。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指尖，她听见他的呼吸急促了半拍。

"刘少伯，"她轻声说，"你欠我的，拿什么还。"

黑暗中他沉默了几息。然后他的嘴唇在她指尖上极轻地碰了一下，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拿命还。"

成无把手指收回来搁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她阖着眼躺了一会儿，低声说："留着。"

第二天成无起得比平时早。她梳洗停当之后去找了管事嬷嬷，问冷二的铁匠铺子还留着吗，管事嬷嬷说少主让人留着没动。成无说那就留着，每月让人去打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