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今天陈医生的出现,恰好是一次完美的测试。他想看看谢司凛在没有预警的情况下面对外人会是什么反应。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一句话都不肯说,一刻都不肯从他身上下来,手指一直黏在他后颈的皮肤上不肯松开。那个陌生人离开之后,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绵绵地倒在他怀里,眼睛红红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谢司凛以为那是自己的本能反应,他不知道那是一个被精心构建的陷阱,他越是退缩,就越只能依赖陆则衍;越是排斥外界,就越只有这一个出口。这样很好至于而那个皮肤饥渴的症状。陆则衍当然早就注意到了。谢司凛碰触他的频率在逐日增加,从最初的“偶尔拉一下衣袖”,到后来“睡觉时要十指相扣”,再到今天在极度不安的情况下,他的手指像找到救命稻草一样,本能地贴上了陆则衍后颈的皮肤,反复摩挲,不肯放开。这不是爱。这是成瘾。而陆则衍是唯一的供应者。他缓缓侧过头,在黑暗中看着谢司凛安静的睡脸。月光被厚窗帘挡在外面,房间里几乎没有光,但他记得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睡着的谢司凛和醒着的时候不一样,醒着的时候还有一点警惕和犹豫,睡着了就像完全卸下了所有防备,软得不像话。陆则衍把谢司凛的手指抬起来,放到唇边,很轻很轻地贴了一下。指尖冰凉,指腹柔软。他的嘴唇在那个位置停留了很久。不是吻。是确认。确认这只手再也不会从自己掌心里滑出去。第二天早上,谢司凛是被梦吓醒的。梦里那个女医生还在,听诊器冰凉的圆片贴在他胸口,滋滋啦啦的声响从胸腔里传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面爬。他想躲,但动不了,想喊陆则衍,但发不出声音。然后他醒了。窗帘很厚,房间里暗沉沉的,分不清是几点。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指在被子底下胡乱地摸,摸到身边温热的身体,立刻像抓住浮木一样扑了过去。陆则衍被他弄醒了。“……怎么了?”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手臂本能地收拢,把人箍进怀里。谢司凛把脸贴在他心口,听到那颗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声,一下一下的,把梦里那些滋滋啦啦的噪音都盖过去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拼命地往陆则衍身上贴,像要把自己融进去。陆则衍的手掌贴上他的后脑勺,慢慢顺着头发往下抚。一下,两下,三下。谢司凛的呼吸在他掌心的节奏里一点点平复下来,但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做噩梦了?”陆则衍问。谢司凛点了点头,脸埋在他胸口不肯抬起来。“梦见什么了?”谢司凛沉默了很久,才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个医生。”陆则衍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抚。“她碰你了?”他的声音很平,但谢司凛没听出来。“嗯。那个凉的。”谢司凛的手指攥着陆则衍的睡衣,指甲嵌进棉布的纹理里,“好凉。我讨厌那个声音。”“她走了。”陆则衍说,“不会再来了。”“你昨天就说过了。”“那再确认一遍。她不会再来了。”谢司凛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从攥紧变成了平铺,掌心贴着陆则衍的胸口,感受着那层薄薄布料下面的体温。“你保证。”谢司凛说。“我保证。”谢司凛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在黑暗中,陆则衍的轮廓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是亮的,沉静而稳定,像两潭不起波澜的水。两个人又在床上赖了很久。谢司凛不想起来,陆则衍也不催他。窗帘一直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这种不知道时间的感觉让谢司凛觉得很安全。因为没有必须要做的事,没有必须起床的理由。他可以就这么一直躺着,一直待在陆则衍怀里,直到天荒地老。最终还是陆则衍先动了。“该起了。肚子不饿?”谢司凛想了想,好像有点饿,但不太想动。他搂着陆则衍的脖子:“饿。但是不想你走。”“我不走。我抱着你下楼。”陆则衍伸手拍拍他的后腰。“那可以。”陆则衍笑了下,起身把他从被窝里捞出来。谢司凛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手脚并用缠着,脸贴着他的脖子,闭着眼睛任由他抱着走。下楼梯的时候,陆则衍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谢司凛在他耳边小声说:“今天走得好慢。”“抱着你,怕摔。”男人的气息在谢司凛耳边显得格外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