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还攥着他的头发,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最后一根草。陆则衍没有睡。他睁着眼睛,听着怀里的人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心跳从狂乱变得平稳。他把谢司凛被汗浸湿的头发从额前拨开,手指在他湿漉漉的眉骨上慢慢蹭了一下。“睡吧。”他的嘴唇贴着他的眉心。“你会记得的。”第二天早上,谢司凛睁开眼的时候,身边是空的。他条件反射的要去找陆则衍,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正,床单冰凉,没有人睡过的痕迹。他伸出手摸了摸陆则衍的枕头,凉的。他把手缩回来,放在自己心口上。昨晚的记忆涌了上来。不是完整的,是碎片。他记得自己很难受,记得他说了那些话。他的手指在心口上慢慢蜷了起来。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他开始害怕。陆则衍不在,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谢司凛的大脑彻底宕机了,他感觉自己就像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也动不了。就在眼泪夺眶而出的那一刻,门被推开了。谢司凛猛地转过头。陆则衍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餐盘,穿着浅色的家居衫,袖子卷到手肘。他的头发有一点点乱,像是刚洗漱完还没来得及梳理,脸上带着早晨特有的那种平淡的、温和的表情。他看着谢司凛红红的眼眶,走进来,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醒了?”谢司凛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陆则衍回来了,陆则衍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做了噩梦?”谢司凛摇了摇头。“那怎么了?”“你不在。”“我在。没走。”谢司凛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手指攥着他的衣角。他只知道陆则衍说“我在”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得救了。他在一个让他溺水的人那里得到了救生圈。而这个救生圈是那个人亲手从他身上拿走的。但他没有想这些,他的大脑在这些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就把它们压了下去,因为太疼了。他只听到了“我在”,只想听到“我在”。陆则衍帮他把眼泪擦干,帮他把衣服穿好,牙膏挤好递到他手边。谢司凛刷牙的时候,陆则衍就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那张被泪水洗过眼睛微微发肿的脸。泡沫从嘴角溢出来的时候,陆司凛用拇指帮他擦掉了,手指在嘴角停了一下。“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哭吗?”陆则衍的声音从镜子里传过来。谢司凛的动作顿了一下。“不是因为我不在。”陆则衍的手指从他嘴角移开,落在他的后颈上,拇指在脊柱的慢慢点着。“是因为你害怕我不回来。你怕的不是我走了,是你被留下了。”谢司凛握着牙刷的手指收紧了。“你很早以前就这样了。”谢司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红肿的眼睛,湿润的睫毛,苍白的嘴唇。“现在你离不开了。”陆则衍的手从他后颈滑到他的肩膀上,轻轻握着。“你知道为什么吗?”谢司凛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声音。“因为你遇到了我。”陆则衍说,声音低低的,从镜子里看着他。谢司凛没说话。“你不需要改。”陆则衍说,“你这样很可爱,你只需要我一直在这里。”男人把谢司凛从洗漱台抱到餐厅,放在高脚椅上。早饭已经盛好了,温度刚好。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谢司凛嘴边。“张嘴。”谢司凛张开嘴,咽了下去。谢司凛抬头看着他。“你总是在看我睡觉。”陆则衍没有否认。他把勺子送到他嘴边。“你睡着的时候很安静。不哭,不闹,不害怕。你什么都不想。”谢司凛咽下那口粥,垂下眼睛,睫毛低低地垂着。“你看着我的时候,在想什么?”他问。陆则衍搅了搅碗里的粥,舀起一勺。“在想你是我的。”“你睡着的时候不会说不,不会哭。不会害怕。你睡着的时候最诚实。”他把勺子递到谢司凛嘴边,“你睡着的时候也会往我这边靠。你自己不知道。你的身体知道我是谁。”谢司凛张嘴,含住勺子,咽下去。“那醒着呢?”他的声音很小,“醒着的时候不诚实吗?”陆则衍看着谢司凛因为哭而变得红肿的眼睛:“曾经的你醒着的时候也诚实。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谢司凛没有听懂。“我不知道的事,”谢司凛的声音很轻,“你告诉我。”陆则衍放下勺子,伸手捧住了他的脸。两只手,掌心贴着他的脸颊,拇指在他颧骨上慢慢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