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中指的指根上,那枚戒指还在。时绥送给他的。在不到半个小时之前,他低下头,透过模糊的泪眼去看那枚戒指。车厢里的光很暗,戒指上的光泽反射着窗外偶尔扫过的一线光亮,冷冷的,像是一道不会融化的霜。他无意识地用拇指去转动它,在半个小时之前,这个动作,是喜欢,是那个吻,是心里甜得发痒的小动作。可现在,戒指转动的时候硌过他的指节,那个触感不再是甜的了,而是一种钝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地锯进他的骨肉里。他想起时绥的脸。想起时绥笑的时候眼角会微微弯起来的样子。想起他低头靠近的时候,呼吸扫在自己皮肤上的温度。想起他的手被时绥握着的时候,那枚戒指套上他手指的瞬间,时绥眼底亮起来的那一小簇光。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他脑海里闪过去,每一帧都清晰得过分,清晰得像是一种刑罚。他们才刚在一起。才刚在一起啊。那些还没来得及一起做的事情,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那些他以为以后有大把大把时间可以慢慢兑现的承诺,此刻全部涌了上来,堵在他的喉咙口,变成了一团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东西。他甚至来不及和他说一声再见。他的手机在温然的口袋里,安静地躺着。他能想象时绥的名字此刻一定还亮在屏幕上,也许是一条问他到家没的消息,也许是一个晚安的eoji,也许什么都没有,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回复。那些消息他一个字都看不到了。哪怕是一个“走”字,他都来不及发。温然在看到他眼泪的那一刻,几乎是本能地把他整个人揽进了怀里。她的下巴抵着他的头顶,他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香气,那种熟悉的气味让他一瞬间像是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候他摔倒了会哭着找妈妈,那时候妈妈会这样抱着他,告诉他没事的没事的。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这个告诉他“没事”的人,自己的身体也在不停地发抖。“妈妈知道。”她的声音闷在他的头顶,气息断断续续的,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每一个字都说完整,“是妈妈的错,是妈妈不好。妈妈答应你,我们会回来的,好吗?”会回来的。可什么时候呢。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云逸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眼泪从合拢的眼皮底下挤出来,滚烫地滑过太阳穴,滑进发丝的深处。他的拇指还扣在那枚戒指上,无意识地来回转动着,每转动一圈,那戒指的内壁就磨过他的指骨一次,像是一遍又一遍地确认这个人的存在。戒指很凉。没有了刚刚的温度,那个圈住他手指的小小的木头,像是把他和某个正在飞快远去的世界钉在了一起。可现在那个世界正从他脚底下被抽走,他被拖着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他唯一能抓住的,就只有手指上这一小圈冰凉的、硌人的、怎么都摘不下来的东西。车子在夜色里一路向前,路灯的光从车窗里一道接一道地划过,明,暗,明,暗,像是某种倒计时,却没有终点。云逸把手攥得更紧了一些。戒指硌着他的掌心,硬硬的,带着一点点尖锐的疼。他没有松手。温然还在哭着:“妈妈知道,妈妈真的知道,妈妈把那个东西,给你拿着了。”转过头去,云逸就看见了一个帆布包,里面露出了一角,是之前时绥送给他的木艺品,或许,这是他们两个之间,唯二的牵绊。我求你,别躲着我与此同时,时绥这边也在疯狂地联系他。手机被时绥攥在手里,屏幕的亮光打在他脸上,映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他一遍遍地拨出那个号码,又一次次地挂断重拨,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颤。听筒紧贴着耳朵,每一次等待接通的那几秒钟,他的呼吸都会不自觉地屏住,胸腔里那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着,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然而每一次,电话那头传来的都是那道冰冷而机械的女声:“抱歉,您拨打的电话……”时绥没有听完就掐断了通话,又重新拨出去。如此往复,像是陷入了一场没有尽头的死循环。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绷得死紧。手机屏幕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那表情他自己都不忍细看——眉眼间全是焦灼,眼尾泛着一层薄红,像是一根弦崩到了极致,再多一点点力气就要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