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禧站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急得不行,又不敢贸然上前。时绥这个人平时太吊儿郎当了,以至于他们几乎没见过他慌过神。可现在他坐在那里,整个人散发出来的焦躁和恐惧几乎凝成了实质,让周围的空气都跟着沉了几分。高禧犹豫了一下,凑过去,尽量把声音放柔,像是怕惊着他似的:“时哥,可能有急事呢,你先别着急,等会儿咱们去逸哥家里看看,说不定人就在家呢。”他说这话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觑着时绥的脸色,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了反倒火上浇油。可他不知道的是,他这番话并没有安慰到时绥,因为高禧他们根本不清楚四十分钟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高禧不懂,但不代表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懂。时绥此刻的焦虑,不是那种“朋友失联了有点担心”的焦虑。他是怕。怕云逸躲着他,怕云逸不肯见他,怕他自己亲手把什么东西推远了,远到再也够不着。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恐惧,冷的,钝的,把他整个人从里到外浇了个透心凉。时绥坐在沙发上——准确地说,他只坐了沙发边缘那窄窄的一角,脊背佝偻着,像是随时都会滑下去。他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插进头发里,手指收紧,指节弯曲的弧度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力道。他低着头,把脸藏起来,可那双肩膀的颤抖却藏不住。张晨昊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时绥这副模样,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是真着急,可他也是真不明白——云逸联系不上,大家伙都担心,可时绥的反应明显超出了“担心”的范畴。那分明是痛苦。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几乎要把人压垮的痛苦。张晨昊实在是忍不住了,挪到江芝身边,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几乎是用气声在问:“时哥咋了?咋看起来这么……痛苦?”江芝从下楼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女孩子的心思总要细一些,她一眼就看见了时绥手上那枚木质戒指。那枚戒指她以前没见过,打磨得不算精致,但木纹很漂亮,看得出是用了心的。此刻时绥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戒指,指腹一遍遍地蹭过戒面,像是在摸索什么,又像是在祈求什么。江芝冲着时绥手指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挑了下眉,没说话。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在场的人里,能看懂的,不用她说也懂。看不懂的,说了也是白说。可张晨昊很显然就是那个白说的,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了时绥抱着头的手上,脑子里的弦搭错了地方,脱口而出:“时哥头疼啊?”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得过分的客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李梓熙闭了闭眼。柯柠默默别过头去。几个人的脸上齐齐浮现出一种“这个人没救了”的无奈,可谁也没有心情去纠正他。时绥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又像是一具被抽掉了灵魂的空壳。到最后,时绥终究是不想让他们跟着担惊受怕。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只是略微沙哑的嗓音还是出卖了他。他说他和云逸住在一个小区,他回去顺便看看就行,让他们都散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扯了一下嘴角,像是想笑一下,可那弧度还没成型就塌了下去。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拗不过他,一个接一个地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里只剩下时绥一个人,和一片沉甸甸的寂静。他坐在那里又愣了几秒,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计程车在夜色中穿行。杭市的夜晚车流不算少,霓虹灯的光一道一道地从车窗上掠过,照亮时绥的脸,又暗下去,再亮起来,再暗下去,明灭不定,像是他此刻的心情——忽上忽下,找不到一个安稳的落脚点。他坐在后座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他的拇指不停地滑动着,一条接一条地往外发消息。“是我太着急了,我错了,你别躲着我好吗?”打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我错了”三个字上停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微微发着抖。他想过要不要换一种说法,可到最后还是发了出去。他这辈子说过很多次“我错了”,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剜出来的,带着血肉和温度。“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