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姐探头过来,“看什么呢?”“一个写租房的,写得还行,但感觉少了点什么。”“少了什么?”“说不好。”“那就是还不够好。说不上来哪里好的稿子,就是还不够好。真正好的稿子你一看就知道好,不需要想。”沈砚记下了这句话,在笔记本上写道:真正好的稿子一看就知道好,不需要想。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姐带他去了楼下的食堂。沈砚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拍了张照片发给顾淮,配文:“出版社食堂,比学校食堂好吃。”顾淮回了一张照片——他的午餐,沙拉、鸡胸肉、水煮蛋、一小碗米饭。沈砚看着那张照片,忍不住笑了。他旁边座位上一个中年男人也端着餐盘坐下来,看了一眼沈砚的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沈砚,沈砚把手机扣在桌上。下午接着看稿子。那篇租房的故事他看完了,在笔记本上写了好几行字,想了想又划掉了,最后只写了一句话:真实,但缺乏升华。他把稿子放在“待定”那一摞,拿起第三本。第三本写的是亲情,一个女儿写她的父亲。开头第一句就让他停了一下:“我爸不会说爱我,但他会在我每次回家的时候,把车厘子洗好了放在冰箱里。”沈砚读完这句,抬起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稿纸上。他低下头继续读,读到最后一句眼泪掉下来了。他飞快地擦掉,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他。下班的时候顾淮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了。沈砚拉开车门坐进去,把文件袋放在后座。“今天怎么样?”“挺好的。看了好几篇稿子,有一个特别感人,写她爸的,把我给看哭了。”“稿子让你哭了?”“写得太好了。开头第一句就写‘我爸不会说爱我,但他会在我每次回家的时候,把车厘子洗好了放在冰箱里’。你看人家这开头,多好。”顾淮发动车子。沈砚还在说那篇稿子,说那个女儿怎么写她爸沉默寡言、怎么写她爸偷偷给她塞钱、怎么写她爸老了头发白了。“顾淮,你说为什么有的人写得好,有的人写得不好?”“因为有的人心里有,有的人心里没有。”“那你看稿子的时候,怎么能看出来?”“看第一句。第一句好了,整篇就好了。”沈砚看着他——这个人看稿子的方法跟他一样,都是看第一句。“你又不看稿子,你怎么知道的?”“你昨晚说的。你说好的稿子第一句就好,不好的稿子看完了都不知道在讲什么。你说的,我记住了。”沈砚的耳朵红了。他昨天在车上确实是说了这句话,说的时候顾淮在开车,以为他没在听。路过超市的时候沈砚说想买点水果。两个人下了车,沈砚挑了几个苹果几个橙子,路过零食区又拿了两袋薯片。“你今天又买薯片?”“今天上班第二天,也要庆祝。”“上班第二天也庆祝?”“嗯。以后每天都庆祝。”两个人回到家,年年蹲在门口尾巴摇着。它没有扑上来,安安静静地看着沈砚换鞋,等他换好了才走过来用头拱他的手。沈砚蹲下来抱住它,“年年今天怎么这么乖?是不是你爸教你。”年年舔了舔他的手。晚饭是顾淮做的。沈砚在沙发上看稿子——他把那篇写租房的故事带回来了,想再看看能不能改一改。年年趴在他脚边,咪咪趴在年年旁边。他看着看着,觉得林姐说得对,说不上来哪里好的稿子就是还不够好。他在笔记本上写了退稿意见,措辞尽量温和,用了一个多小时。“吃饭了。”顾淮在餐厅喊。沈砚走过去坐下,顾淮把菜端上来,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年年蹲在餐桌下面把下巴搁在沈砚腿上。“它今天怎么一直跟着你?”“不知道。可能我上班了,白天不在家,它想我了。”年年又叫了一声,声音很小。吃完饭沈砚去洗碗,顾淮站在旁边擦。碗洗完了,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沈砚靠在顾淮身上,年年趴在他脚边。“顾淮。”“嗯。”“我今天写退稿意见了。写了一个多小时,不知道怎么措辞才不伤作者的自尊心。你平时工作中,如果有不满意的事,怎么跟别人说?”“直接说。”“直接说不会伤感情?”“工作关系,不是感情关系。”沈砚想了——顾淮跟他是感情关系,顾淮从来不直接说伤他的话,一次都没有。“你对我怎么不直接说?”“因为你不用我说。你哪里不好不用我说,你自己知道。你哪里好也不用我说,你自己不知道,所以要我说。”沈砚的眼眶红了,靠在顾淮身上不说话了。年年从地上站起来把前爪搭在沙发上探头看沈砚,沈砚伸手摸了摸它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