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十一月下旬,沈砚负责的栏目新一期出版了。他现在已经很稳了,稿子一篇一篇看,报告一篇一篇写。周老师说他稿子越选越有味道,沈砚笑了笑。实习生已经转正了,坐在隔壁工位,跟林姐成了邻桌。偶尔还会来问沈砚问题,沈砚耐心回答。下班的时候顾淮的车停在楼下。沈砚拉开车门坐进去,靠着腰靠舒了一口气。“今天怎么样?”“挺好的。实习生转正了,坐在林姐旁边。问我问题的时候还叫我沈老师。”“你就是老师。”沈砚看着顾淮的侧脸,他三十一了,还跟二十多岁的时候一样好看。夕阳从车窗照进来,打在他脸上,轮廓还是那样分明。十二月,天冷了。年年不爱出门了,整天趴在屋里。沈砚给它买了件新衣服,红色的,过年穿。年年穿上走了两步就不走了,趴在地上,沈砚把衣服脱了,它站起来走了。“它不喜欢穿衣服。”“嗯。”“那过年怎么办?过年冷。”“过年开空调。”沈砚把红衣服叠好放起来,年年趴在他脚边,尾巴慢慢摇着。“顾淮。”“嗯。”“快过年了。”“嗯。”“又一年。”年年翻了个身,肚皮朝天。沈砚伸手摸着它的肚子,年年发出舒服的哼哼声。窗外的天早就黑了,路灯亮着。桂花树的叶子落光了,银杏树也光秃秃的。冬天了,但屋里很暖。腊月腊月二十三,小年。沈砚下班的时候,顾淮的车停在老地方,挡风玻璃上落了薄薄一层灰。这几天没下雨,也没洗车。沈砚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暖气已经开了。“今天怎么想起洗车了?”“没洗。”“那你车怎么干净了?”顾淮发动车子,“昨天洗的。”沈砚没再问。车子驶出停车场,路边的树上挂上了彩灯,红的绿的,一闪一闪的。沈砚靠着座椅看着窗外,“快过年了。”“嗯。”“今年过年早。”“嗯。”“回去得早一点,多住几天。”“好。”回到家,年年蹲在门口,尾巴摇着。沈砚换了鞋蹲下来抱住它,“年年,过小年了。”年年舔了舔他的手。咪咪也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腿。腊月二十五,沈砚和顾淮回了老家。年年趴在车后座上,头搁在顾淮肩膀上,尾巴慢慢摇着。沈砚从副驾驶转回头看着它。它快五岁了,嘴边那一圈白毛越来越多了,从嘴角蔓延到鼻梁两侧,连眉毛上都冒出几根。但它眼睛还是亮的,看到沈砚看它,尾巴摇了一下。沈爸在楼下等。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头发新染过。看到车子停下来,往前走了两步。年年从车上跳下来扑到沈爸腿上,沈爸低头摸着它的头,“年年,又大了。”沈砚下了车,“爸,等多久了?”“刚到。”沈妈从楼上窗户探出头来,“你爸等了快两个小时了,我说在屋里等,他非要下去。”沈爸没说话,沈砚看着他的背影,“爸,上楼吧。”沈爸转身往楼上走,年年跟在他脚边。沈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年年蹲在餐桌下面把下巴搁在沈爸腿上,沈爸夹了块排骨,把骨头剔掉,肉放在手心里递下去,年年舌头一卷没了。沈爸又夹了一块。“爸,别给它吃太多。”“它高兴。”沈砚没再说话。吃完饭沈砚帮妈妈收拾碗筷。顾淮和沈爸坐在客厅喝茶,年年趴在沈爸脚边,尾巴慢慢摇着。沈砚从厨房探出头,看到沈爸拿着手机给顾淮看照片——是在公园拍的鸟,一只灰喜鹊,站在树枝上,背是灰的,翅膀是蓝的。“这张拍得好。”顾淮说。“嗯,等了快一个小时。它站在那不动,我也站在那不动。它看我,我看它。它先飞走了。”沈砚看着爸爸的侧脸。他说“它先飞走了”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沈砚转回厨房继续擦碗。腊月二十六,沈砚陪沈爸去复查。顾淮在家陪年年。医院还是那家医院,医生还是那个医生。医生问了沈爸几个问题,沈爸答得比上次快了一些。又做了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医生说“没什么变化,药继续吃,定期复查”。沈爸“嗯”了一声。沈砚把报告单折好放进文件袋里。出了医院,沈爸走在前面,沈砚走在后面。沈爸的腰没有以前直了,但脚步还算轻快。沈砚快走几步跟他并排。“爸。”“嗯。”“医生说你没变化。没变化就是好事。”“嗯。”“你记性最近怎么样?”“好多了。你妈说我现在不忘事了,出门记得带钥匙,关煤气。”沈砚看着他。沈爸的头发染过了,看不出白的。但沈砚知道白的很多了,上次在阳光下看到鬓角全是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