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嗯。”“你年轻的时候过年都干什么?”“上班。厂里过年不放假,排到班就去上班,排不到就在家待着。”沈砚没问过他这些事,他从来没说过,现在才说。“上完班回来呢?”“回来吃饭,你奶奶做一桌子菜。你爷爷喝酒,我陪他喝。你爷爷酒量好,我喝不过他。”沈砚看着他。沈爸的眼睛还看着电视,但眼神很远。“你爷爷走了之后,我就不怎么喝了。没人陪着喝。”顾淮端起茶几上的茶杯递给沈爸。沈爸接过去喝了一口。不是酒,是茶,但沈爸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年年醒了,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沈爸脚边趴下来。沈爸低头看着它,摸着它的头。“年年也守岁。”年年舔了舔他的手。十二点。电视里开始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窗外烟花炸开了,红的、绿的、紫的,一朵一朵亮在天上。年年抬起头看着窗外,烟花的光映在它眼睛里,亮闪闪的。咪咪也抬起头看了一眼,又把头低下去了。沈砚转过头看着顾淮,顾淮也看着他。“新年快乐。”顾淮说。“新年快乐。”沈爸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沈砚也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沈爸看着烟花,沈砚看着爸爸的侧脸。他的鬓角全白了,但眼睛还是亮的。“爸,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沈砚伸出手从背后抱了抱他。沈爸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推开。年年也走过来蹲在两个人脚边仰着头看。顾淮站在他们身后,看着这一人一狗两个人。烟花放完了,窗外安静下来。“睡吧,不早了。”沈爸转身往楼上走,年年跟在他脚边。沈砚看着爸爸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走到楼梯拐角,沈爸停下来转过身,“砚砚。”“嗯。”“明年还一起守岁。”沈砚的眼眶红了,“嗯。”沈爸转身上了楼。年年从楼梯上走下来,蹲在沈砚脚边。沈砚蹲下来抱住它,“年年,你明年还陪外公守岁。”年年舔了舔他的手。顾淮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沈砚站起来靠在他身上。“我爸说明年还一起守岁。”“嗯。”“明年年年还在,咪咪还在,顾淮还在。”顾淮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咪咪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年年旁边趴下来,尾巴搭在年年身上。沈砚在顾淮的怀里闭上了眼睛。这个年过完了。新的一年开始了,年年还在,大家都还在。初二大年初二,沈砚醒得比平时晚。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黄色的线。年年不在床边,顾淮也不在旁边。他躺了一会儿听着楼下的声音——锅铲碰到锅沿的声响,油在锅里滋滋地冒着泡,年年的爪子在地板上哒哒哒地跑。他下了床,年年蹲在楼梯口仰着头等他,尾巴摇着。沈砚摸摸它的头,“年年,早。”年年叫了一声,转身跑下楼。沈砚跟在它后面,走到楼梯拐角就闻到了香味——不是煎蛋,是红糖年糕的味道。顾淮站在灶台前,围着沈妈那条碎花围裙,锅里煎着年糕,两面金黄,表面裹着一层红糖浆。年年蹲在厨房门口仰着头闻,舌头舔了舔嘴巴。沈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贴着他的后背,“你怎么会煎年糕?”“你妈教的。”“什么时候?”“早上。她起得早,我在厨房碰到她,她说今天初二,要吃年糕,年年高。”沈砚把脸埋在他背上,闻着红糖和年糕的甜味。沈爸已经坐在餐桌前了,穿着一件新的深红色毛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年年蹲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他腿上。沈爸低头摸着年年的头,年年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爸,早。”“早。你妈说今天初二,要吃年糕。”“嗯,吃了年糕年年高。”沈爸看着顾淮端出来的那盘年糕,顾淮夹了一块放在沈爸碗里。“叔叔,过年好。”“过年好。”年年仰着头看着那盘年糕,沈爸夹了一小块吹凉了递到年年嘴边。年年舌头一卷就没了,舔舔嘴巴继续看着他。沈爸又夹了一小块。“爸,狗不能吃年糕,糯米不好消化。”“它高兴。”沈砚没再说话。年年吃完了还蹲在沈爸脚边。沈爸又夹了一块,这次没给年年,自己吃了。中午,沈砚在厨房帮沈妈包饺子。沈妈擀皮,沈砚包,顾淮也在包。沈爸不会包,坐在客厅看电视,但时不时走过来看一眼。“你包的比你爸年轻时包的好看。”沈妈看着沈砚手里那个饺子。沈爸从客厅走过来,“我包的哪有那么丑。”“你自己看。”沈妈举起沈砚包的饺子。沈爸看了一眼,“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