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的陆承书眉眼生得细长,瞳色清亮,穿着鹅黄色长衫倚在老柳树下,正捧腹大笑。
“阿姐,你今日要是伤了,就别想去探望沈烬了!哈哈哈哈。”
陆承书笑得开怀极了,冲着面部扭曲的陆承昭露出了自己的小虎牙。
陆承昭方才翻墙时的利落荡然无存,动作僵硬。
面上强撑镇定,心里欲哭无泪。
老天啊!
能让她顺利爬过去一回吗?
今天就差这一哆嗦!
陆承书的笑声如魔音灌耳,功亏一篑的陆承昭狠狠瞪向树下的小人:
“还笑!还不快来帮我!今天要不是你吓我,我一时着急,说不定就成了!”
陆承书闻言,认命地让贴身小厮去找个梯子过来,等陆承昭安稳落在地面后,开始收拾她的作案工具,打扫现场。
“阿姐,父亲早就知道就算把你关禁闭,你也不会死心,特意让我看着你的。”陆承书少年老成地开口。
“你等到明天白天沈国公出殡,随母亲前去吊唁,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去沈家了,非要冒险翻墙,实在不值当。要是爹爹知道了,这次还不定怎么罚你。”
陆承昭扶着后腰,双腿僵硬地挪动,又羞又恼。
“白天人多得跟赶大集似的,那时候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阿烬,我根本没法单独和她说话。从知道沈伯伯的消息到现在,我连一面都没见过她。”
“是啊,这已经是你第七次偷溜出去了。”陆承书把陆承昭的绳索一圈圈地缠好,挑眉打趣。
“方才你坐在瓦碴上五官皱成一团的样子,若是被旁人瞧见,往后整个京城都要传开,靖北伯府的二姑娘翻墙摔了屁股,不知道会笑掉多少人的大牙。”
“陆承书!”陆承昭抬脚作势要踹他,腿刚抬起来,后面就一阵刺痛,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只能悻悻收回腿。
随即冲陆承书翻了个白眼:“你这个叛徒!要不是你,我早就翻出去了,全都怪你。”
少年灵活地往后退两步,躲开了她的攻势。
眉眼弯弯,小虎牙若隐若现:“好姐姐,你可别怪我。要是让父亲知道你还不死心,说不得连吊唁都不让你去了。”
“再说了,就算你真的翻出去了,墙外的巷子里还有父亲安排的护卫守着呢,甚至连国公府的外围,都有咱家下人盯着。”
陆承昭垮着脸,泄气地蹲靠在柳树树干上,叹了口气:“父亲事事谨慎,瞻前顾后,做什么都要思虑再三。沈伯父与他出生入死,如今遗女说不准正受人刁难,他偏偏还拦着我不让我去探望。”
“阿烬的祖父没了,父亲又没了,也没个手足帮她,苏伯母性子和善,我实在是心里着急。”
“父亲此时谨慎是对的。皇上提拔父亲,是为了制衡沈家。”陆承书收敛笑意,语气正经了一瞬。
“如今众人正盯着国公府,陆家不能贸然行事。否则一旦授人以柄,到时候陆家受了牵连,沈烬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再说,你万一摔伤了,或是崴了脚,还怎么去见沈烬,护着你的好朋友?”
陆承昭不赞同了。
她生下来就把拨浪鼓摇的隆隆响,四岁就把扫帚当枪耍,要不是这墙头实在太高,她束手束脚又没有趁手的东西,怎么会翻不过去!
她有些憋屈,但也理解父亲的谨慎。
帝王猜忌高悬头顶,沈家和陆家都是手握实权的武将之家,是万万不能有什么交情的。
就是她和沈烬,表面上也是水火不容。
陆承昭沉默了半晌,忍不住揉了揉身后仍隐隐作痛的地方,终于打算放弃她的翻墙大计。
“罢了罢了,今日算我莽撞。可明日吊唁,我总得找机会和阿烬说话。”
“阿姐明白就好。”陆承书笑起来,故意拉长了声调。
上前伸手拉起自家姐姐,准备拍掉她衣摆上的尘土。
“嘶!轻点轻点!”陆承昭站起来后感觉疼的更明显了。
陆承书笑得肩膀发抖:“看来瓦碴着实不留情面,该打该打。今晚回去热敷片刻,明日日去吊唁才能好好地去和沈烬说话。要是走路一瘸一拐,指不定她也要笑话你了。”
陆承昭闻言恶狠狠地瞪向他:“你少取笑我,今日的事情不许跟父亲打小报告。等明日进了国公府,我想办法支开旁人去找沈烬,你帮我望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