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纶甩了甩那叠纸,“这个呀,还能是什么,课业呀,本世子懒得写,找人写的。”
课业?
高纶瞧着林渡一脸茫然发怔的模样,转瞬便明白过来,当即幸灾乐祸地大笑出声。
“哈哈哈,你该不会压根就没写吧?我可告诉你,甭管你背靠什么高门大户,来到这国子监,课业必须交。”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蒲扇摇得哗哗作响:“先前我偷懒没写,咱们这位吴博士直接罚我留堂一月,日日盯着我写。哈哈哈,林渡,这回我看谁能救得了你!”
经他这么一说,林渡脑子里一下闪现出昨日临下学时,吴博士说的策论题目。
高纶发现林渡看向他的课业,立刻捂住,“我这可是真金白银花钱找人写得,你要抄可以,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抢钱呢。
“没有是吧,你叫三声爷爷也可以。”高纶不怀好意看着她。
“叫什么?”
“爷爷。”
林渡小嘴一弯,“哎,乖孙。”
高纶反应过来,恨不得一扇子打过来。
门外有人提醒各位监生抓紧回座位,吴博士还有一盏茶时间就来了。
高纶立刻不怒发冲冠,开始摇头晃脑,乐呵乐呵道,“你想惹怒我,然后和我打架,最后我们再被监丞带到外面罚站,这样你就可以避开交课业是吧?林渡,你真以为我傻呀,我偏不上当,我今儿就看你这个连秀才都没考过的小伴读,怎么写秋闱的策论?!”
吴博士的课业皆是往年秋闱的旧试题。那些题目林渡将将读得明白,更别谈按照科举章法去作答,此时此刻,她脑子一片空白。
这个高纶看着傻里傻气的,但是一到要紧处,半点不糊涂。
罢了,胡乱写一通吧。
林渡死马当活马医,赶紧掏出文房四宝,磨着崭新的松烟墨,淡淡的墨气混着纸香萦绕在她身侧。她运笔飞快,笔尖沙沙在纸上游走不停,不多时便洋洋洒洒写满了数页文稿。
待到交课业时,林渡顾不上墨迹是否干透,匆匆将那几页纸混进课业中,纸页相叠,未干的墨色蹭到纸边,林渡只盼着能让字迹模糊一片。
吴博士粗略地点了一遍收上来的课业,见众人都交齐了,并未立马开讲,而是抚着白胡子,当众宣布一桩事。
“皇恩浩荡,圣上有旨,秋闱之前半月,为体恤诸位监生苦读压力,特办一场马球赛,望诸位积极参与。”
话音落下,堂内一片静谧,监生面面相觑。
林渡抬眼望去,见裴凛眉宇间笼着倦怠,依旧是淡然疏离。
她心里何尝不明白,距离秋闱只剩两个多月。科举三年一次,堂中每位监生,都盼着金榜题名,在这紧要关头,哪有闲情逸致去打什么马球。更何况马球赛凶险无常,倘若场上不慎坠马负伤,耽误了秋闱,直接改写一生命运。
就像是在荒漠中,监生口渴,但是圣上给得却是馒头。
就在鸦雀无声之际,一旁的高纶噌地站了起来,高亢嗓门响彻学堂,“博士放心,我定然带领我们国子监的队伍,一举夺魁。”
“高世子如此积极,这次比赛就由你负责。”吴博士一脸欣然。
紧接着吴博士开始授课。
林渡照例打开食盒,今天她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博士的视线更不会扫到这边,她可以明目张胆地往嘴里塞块肉铺,这才将自己心中的疑虑说与高纶:“一场马球赛而已,干嘛圣上特地下旨办比赛呀?”
如今大乾朝,少年子弟大多偏爱蹴鞠驰马,闺阁女子则喜好赏花观戏,马球这一项旧俗早已不复往日盛景。在林渡的记忆中,马球不过是古老的玩乐形式,她想不通,圣上为何偏偏要下旨重启这马球赛。”
高纶捏着她食盒里的盐津蜜饯,扭过头来,带着几分傲然:“你懂什么。几十年前,京城里最热闹的就是马球赛。那时候,我们高家年年负责马场布置,就连当今圣上尚且还是皇子时,也曾参与过。前些时日,圣上来我们高家马场,龙颜大悦,这才有了今日马球赛的由来,这是圣上有意在提携我们高家,这次我定不负皇恩。”
说到此处,高纶双目闪闪发亮,往日那副漫不经心的纨绔模样一扫而空,面上尽是少年儿郎独有的热血澎湃。
林渡还没来的及问,这皇帝怎么突然去马场,还有,这马球赛也不见得就是提携你们高家,也有可能是以年少峥嵘岁月。
忽而,高纶斜睨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傲气:“你盯着我也没用,我们高家向来只认实力。你这种小豆芽菜,一看就是不精通骑射,我不可能让你给我们高家还有国子监名誉拖后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