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澜看着那个跳跃的感叹号,心里那点残余的烦躁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他回复:「嗯。六点,老地方。」
他说的“老地方”,是支队后街那家他们吃过饭的“老兵汽修”旁边,一个相对安静些的小餐馆,老板也认识。
言溪:「好!我一定准时到!(开心转圈)」
苏景澜没再回复,收起手机,转身走向还在做恢复训练的队员。背影挺直,步伐沉稳,仿佛刚才那一瞬的烦躁只是幻觉。
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情绪,一旦被点燃,就不会轻易熄灭。它只是潜伏下来,等待着某个契机,或许会以更汹涌的方式,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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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陈胺和谢恒那边,则在进行着一场安静而激烈的“攻防战”。
自从“表妹”乌龙事件后,陈胺像是掌握了某种开关,对谢恒的“追求”进入了新阶段——温水煮青蛙,兼适当刺激。
他不再急于求成地肢体接触或言语挑逗,而是将谢恒不动声色地纳入自己的日常生活。他会“顺路”给在图书馆看书的谢恒带一杯合口味的咖啡,附赠一张写着“提神”的便签;会在谢恒抱怨专业课太难时,不动声色地发来一份整理清晰的笔记或重点提纲,来源成谜;甚至有一次,谢恒随口提了句想换双新球鞋但没看到合适的,隔天陈胺就发来好几个购物链接,都是谢恒喜欢的款式和配色,还附上了详细的比价和点评。
谢恒从一开始的别扭抗拒,到后来的半推半就,再到现在的……隐隐期待。他发现自己的生活里,到处都充满了陈胺留下的、细碎而熨帖的痕迹。那双总在眼前晃悠的长发,那种带着玩味却又专注的目光,还有那些看似随意实则用心的举动,像一张柔软的网,将他缓缓包裹。
他依然嘴硬,依然会在陈胺偶尔流露出超越“朋友”界限的苗头时,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开,用“直男”的壳子武装自己。但陈胺总能精准地把握住那个度,在他即将炸毛的前一秒撤退,留给他一片心慌意乱的空白。
这种拉扯让谢恒时而烦躁,时而困惑,时而又会盯着手机里陈胺发来的信息,不自觉地发呆,耳朵发烫。
这天下午,谢恒没课,被陈胺“拖”去美术馆看一个他完全看不懂的现代艺术展。看着那些扭曲的线条和不知所云的色块,谢恒只觉得头大如斗,哈欠连天。
“无聊死了。”他小声抱怨。
陈胺走在他身侧,闻言轻笑:“直男的审美,果然需要拯救。”他指着面前一幅巨大的、由无数金属碎片拼成的抽象画,“你看,这破碎的质感,这尖锐的冲突,多像……”
“像什么?”谢恒没好气地问。
“像某个笨蛋,明明心里早就乱了套,表面还要装出一副又臭又硬的样子。”陈胺侧过头,看着谢恒,眼神在展厅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深邃。
谢恒心头猛地一跳,像是被说中了隐秘的心事,脸上顿时火辣辣的。他瞪了陈胺一眼,粗声反驳:“谁乱了!我看你才神神叨叨的!”
陈胺但笑不语,继续往前走。谢恒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和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发梢,心跳却怎么也慢不下来。
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展厅角落,这里展示的是一些互动影像装置,光线变幻,人影绰绰。陈胺在一个投射着水波纹路的装置前停下,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谢恒也停下来,看着那些虚幻的光影。
“谢恒。”陈胺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音乐。
“干嘛?”谢恒下意识应道,转头看他。
陈胺也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进谢恒眼里。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在变幻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认真,甚至有种逼人的锐利。
“如果我告诉你,”陈胺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我对你,从来都不是开玩笑。你会怎么样?”
谢恒整个人僵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他张着嘴,看着陈胺近在咫尺的、无比认真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他用来武装自己的“直男”、“兄弟”、“开玩笑”的借口,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他想说“你别闹了”,想说“这不可能”,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光影依旧在两人身上流转,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扭曲、又重合。
陈胺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样子,没有逼问,也没有后退。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像耐心的猎手,等待着猎物自己走入陷阱。
他知道,最后一层窗户纸,已经捅破了。
剩下的,就是看这块又臭又硬的木头,是选择继续躲在壳里,还是……鼓起勇气,面对自己真实的内心。
展厅里音乐流淌,光影迷离。两个年轻的身影立在变幻的光晕中,一个目光沉静等待,一个心慌意乱挣扎。
春天的气息,混合着艺术馆特有的清冷味道,无声地弥漫。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夕阳正缓缓下沉,将天边染成一片暖橘。言溪对着宿舍的镜子,仔细整理着衣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雀跃和一丝紧张。
六点,老地方。
他要去见苏景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