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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鹿卢之剑（第2页）

“……师哥，你好像有些疑惑，为何我会将鲨齿束之高阁，置之不顾？”收敛心绪，他缓缓开口说道。

盖聂肯定了他的说法：“小庄，从一开始我就在想，你为何没有选择鲨齿作为回溯的关键，并且，我唯一一次见你用它是在机关城中，之后便没再见你动过它，这并不符合你的一贯作风。”

“很好。师哥，那我便再给你说个故事吧。”

卫庄循着他的目光看向鲨齿，已经有些怀念起它的剑柄握在掌中的触感，“这同样是一个由剑开始的故事。剑，是王者之兵，也被称为百兵之君子。剑是王权和武力的象征，曾经的诸侯贵族几乎人人佩剑。所以，剑也是苍龙七宿能够回溯过去的关键，尤其那些在名剑谱上赫赫有名的宝剑。”

盖聂沉思道：“你是指，风胡子剑谱？据说楚昭王曾于寝处取得吴王的湛庐剑，却不识其名，便召来侍奉楚国的相剑师风胡子询问。风胡子不仅道出了剑名，更向他解释此剑身负神气，会离开无道之君而依附有道之君，因此才从吴国来到楚国，令楚王大喜。其后楚国果然国运昌盛，风胡子也因此名噪一时。他一生相剑无数，并在自己的剑谱上为它们排出名次，他的剑谱至今仍被作为评判宝剑品质的依据之一。”

卫庄接道：“师哥，我知道在你看来，剑就是剑，木剑、铜剑并没有什么分别，因此并不认为这样的排名有任何意义，但像你这样的人毕竟要占少数。每一柄剑其实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从被铸造出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它的命运。就像士兵手中的剑大多折戟沙场，但与那些被弃若敝屣的尸体不同，它们终将为胜者收缴，不分敌我填入熔炉炼成一体。而有的剑则为平民百姓所得，或许曾经想要作防身之用匿于某处，随着时间的推移却被逐渐遗忘，直到锈蚀得无法再用。剑客手中的剑自然很难被人忘却，但他们更容易放弃那些平凡的剑，转而追寻那些更加锋利的宝剑，却不知道若是过于刚硬，在战斗中被折断的可能也就越大。所以，剑客手中的剑看似能够发挥出它的全部价值，却也极少能落得一个很好的下场。”

他在说最后一句话时明显意有所指，然而盖聂的思绪却已经落到更远处：“过刚易折，这便是庶人剑的局限。还有两种剑，你没有提到，诸侯之剑、天子之剑，出现在剑谱之上的名剑为这两类人取得，似乎是再容易不过的一件事。”

卫庄看向他：“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诸侯剑，只有唯一的那把天子剑，正是嬴政手中在剑谱上排行第一的天问。当然，排名的高低并不代表强弱，世人只知这把剑出自楚国，后被收藏于咸阳宫内，普天之下也没有几人亲眼见过此剑，因此显得非常神秘。作为嬴政的佩剑，天问举世无双，能使天下归服，身负天命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天命。”盖聂沉吟道，“鲨齿因为太过凶戾而一向被视为妖剑，没有能够进入剑谱。它的每一任剑主似乎最后都不得善终，因此沉寂多年，之所以变得像现在这样有名，是因为它握在你的手中。”

卫庄道：“苍龙七宿的本体很可能是一把剑。它所选择的主人，无一例外都是遵照剑的命运向前追溯时间。在这种情况下，选择一柄既没有出现在剑谱上，且以凶戾闻名的剑作为凭依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所以，你选择以重铸后的渊虹为媒介，是因为至少你足够了解它的诞生，也就很难进行任何时间上的篡改。”盖聂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但在回溯的最初，它却并不实际存在于那个时空，说明你曾经遭遇过比想象中还要强的阻力，这也是你坚持要在机关城中将渊虹像过去那样折断的理由，否则一切的基础将不复存在。”

卫庄却好像并不在意这一点，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显而易见，它的计划落空了。另一个理由则是，如果选择鲨齿，它很容易使我回到还在新郑的时候。受了某人的影响，苍龙七宿对于那段时空简直称得上是了如指掌，这一次流沙所要面对的敌人只会更加强大，即使是我也没有自信能够全身而退。”

盖聂起初尚还有些惊讶，却又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窍：“既然韩非曾是苍龙七宿的主人，避开他所在的时间的确是个明智的选择。只是，这些似乎还不足以解释你为何不再使用鲨齿。”

“人主亦有逆鳞，说者能无婴人主之逆鳞，则几矣。韩非的逆鳞是一把极为独特的剑，它的剑身通体青黑呈断裂状，曾经协助韩非穿越时空，因此诞生了可以感知危险并化形护主的剑灵。我那时选择将渊虹投入水中，从而得以将鲨齿完整带回。虽然没有走上和韩非同样的道路，却也能够感到有什么正在鲨齿中孕育，尤其是在折断你的渊虹后，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反而愈加深重。或许要不了多久，它就能给我一个答案。”

盖聂虽然隐约觉得真相恐怕并非如他说那般简单，但是卫庄却不再容他提出更多疑问，眉头轻蹙，“师哥，你只需知晓，既然想要得到某样东西，需要支付的代价我已经有所准备。比起鲨齿，现在更值得关注的应当是嬴政的佩剑。准确来说，还有正在注视着天问的那些人，他们已经蠢蠢欲动。”

盖聂道：“嬴政坐拥四海之后，不再像过去那样相信只要取得传奇之物便可得到一统天下的力量，转而将更多的目光投向寻觅长生之法。阴阳家对于苍龙七宿的沉迷却日益加深，他们似乎从很早以前就在试图探寻苍龙七宿的秘密，不知目前破解到了何种程度。东皇太一作为阴阳家的领袖，主要负责对于苍龙七宿的研究，在我离开秦国以前，嬴政已经开始对他的忠诚有所怀疑。”

卫庄轻笑一声：“终日与豺狼为伍，注定会变得疑神疑鬼。阴阳家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在他们看来，如果无论如何都不能满足规则，不如干脆打破旧有的束缚，建立起属于他们的崭新规则。又或者，只需要略微放宽一些条件……”

盖聂显然听懂了他的未尽之意：“……那么他们甚至可以越过嬴政，越过天问，将苍龙七宿彻底归于阴阳家的掌控之下。这绝对不是你我想要看到的局面。”

“师哥，我已经尽我所能向你解释。”卫庄话锋一转，看向他的眼睛。

“小庄，若是有我力所能及之事，你尽管提便是。”盖聂顺着他的话接道，依旧采了和上次一样的说辞。

卫庄勾起唇角：“哼，看来你还算了解我。这一回，我要你随我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盖聂问。

“一位故人。”他缓缓说道，“也是一个早已死去，却依旧伫留于世而不愿归去的亡魂。你应该还没有见过他，不过，相信从见面的第一刻起，你就能够辨认出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