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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第1页)

“你说说,啥日子你心里没数?不能提前一天回来?非得掐这个点。”“姐,夙哥最近挺忙的。”陆也赶紧上前一步,笑着解释,“今儿来的人多,夙哥回来,您可以歇口气了。”何沐看他一眼,哼了一声:“我倒是想忙活,也用不着我。谁让我不是长孙呢。”“姐,我宁可不是。”何夙两手一摊,“不然你替我去?”“行了行了,都别油嘴滑舌的。”何沐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今儿都给我正经点。”三个人进了院子。李惠敏正在院里招呼客人,看见何夙刚要说话,一眼瞅见后面的陆也,脸上立刻堆了笑。“小也啊,大老远的还麻烦你陪小夙回来。赶紧进屋歇会儿。”“妈,是我开的车。”何夙在旁边说。李惠敏虚晃了一下,作势要打他,压低声音:“你赶紧的吧,你爸和你叔他们都等着了。再不回来,你爸该发火了。”何夙“嗯”了一声,没再多说。院子比平时热闹得多。正屋门楣上挂了白布,两侧贴着挽联,墨迹很新,是昨天刚写的。院里支着几张大圆桌,铺了蓝白相间的桌布,亲戚们三三两两地坐着说话,小孩子在桌腿间钻来钻去。正屋已经设好了祭台。正中央悬着爷爷的遗像,黑白照片,眉目温和,和何夙记忆里一模一样。案上供品摆得齐整——整鸡、方肉、鲜鱼三牲,白面馒头码成塔形,水饺、时令果品分列两侧。三杯清茶、三盏薄酒依次排开,香炉里青烟袅袅,烛火跳动着,把遗像上的脸映得明明暗暗。何夙看了一眼,没说话。他站在门口,脊背挺直,脸上的表情收了,变成一种陆也没怎么见过的样子——不是严肃,是沉。像水落下去,露出底下的石头。何景从里屋出来,看见何夙,点了点头:“赶紧把衣服换了,就等你了。”何夙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偏房。陆也站在院子里,有点不知道往哪儿站。一屋子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偏偏所有人都看他——他头发染了没多久,是那种浅栗色,在太阳底下泛着光,在一屋子黑头发里格外扎眼。他忽然有点后悔。早知道这样,来之前把头发染黑就好了。正想着,何夙从偏房出来了。换了一身素白的孝衣,孝帽上缀着一颗红棉球,不大,但在白色里格外醒目。那是承重孙的标识——在这场祭典里,他是孙辈的领头人,是整个仪式里最重要的晚辈。陆也看着他走过来,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陌生。不是脸变了,是身上的气不一样了。平时的何夙是放松的,懒洋洋的,偶尔带点倦意。现在这个何夙,每一步都走得稳,肩背绷着,目光垂着,像一根绷紧的弦。何夙从他身边经过时,看了他一眼。就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陆也看懂了——别紧张,没事。吉时到了。族里一位长辈站出来,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喊了一声“开礼”,院子里立刻安静下来。众人按辈分长幼、男左女右肃立。何夙紧挨着何景站在最前排,脊背挺得笔直。何景穿着深色的外套,头发梳得齐整,表情肃穆,和平时在家的样子判若两人。先净手。铜盆里盛着清水,水面映着天光。何夙第一个上前,挽起袖子,把手伸进去,指尖触到微凉的水,慢慢搓洗,再用白布擦干。动作很慢,不急不躁。身后的晚辈依次跟着做,院子里只有水声和衣料的窸窣声。然后是上香。何景从供案上取了三支线香,递给何夙。何夙接过来,就着烛火点燃。香头燃起微焰,又灭了,冒出细细的青烟。他双手举香过眉,俯身——腰弯下去,脊背绷成一道弧,停了三秒,直起来。陆也站在人群后面,看见何夙的侧脸。垂着眼,嘴唇微微动着,在默念什么。然后何夙上前,把三支香稳稳插进香炉正中。动作很稳,手没抖。插完香,他侧身站到一旁,引领堂弟堂妹、侄辈依次上香。全程垂着眼,不说话,表情恭谨。上香之后是三献酒。何夙双手捧起第一杯酒,走到祭台前。酒盅是白瓷的,很小,在他掌心里像一枚棋子。他俯身,将酒轻轻洒在地上,酒液渗进砖缝,留下一小块深色的印子。然后把空杯放回案上,退后一步。何景上前,献第二杯。叔伯献第三杯。每一步都按规矩来,次序不能乱。献酒的时候,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陆也看见何夙的嘴唇又动了,很轻,不知道在说什么。可能是告诉爷爷家里的事,报个平安。跪拜礼用的是潍坊“神三鬼四”的规矩。何夙领头,俯身下去,额头触地,停一息,起来。再俯,再起。四叩首,一次不多,一次不少。身后的晚辈跟着他的节奏,衣袂窸窣,齐齐俯仰,像风吹过的麦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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