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夙看了他一眼,转回头,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说:“你现在嘴巴可真甜。”陆也笑了:“有吗?”“有。”何夙说,“和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不像同一个人。”“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什么样?”“傻。”何夙说,“什么都不会,说什么信什么。”陆也笑了一声,没反驳。“你原来的那些视频,我还存着。”何夙说。陆也愣了一下:“你都换了好几个手机了,还存着?”“存着。”何夙说,“你的视频和照片,都在。”陆也忽然笑了,笑得很突然,很大声,笑得何夙莫名其妙。“你笑什么?”何夙问。陆也笑够了,擦了擦眼角,说:“小宝儿,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说过,我的那些视频等我结婚的时候放出来给我老婆看。”何夙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可没想到,”陆也笑着说,“我老婆会是你自己。你说你还放不放?”何夙听他说完,脸慢慢红了。不是那种明显的红,是从脖子开始往上蔓延的,一点一点,像墨水洇在宣纸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陆也看着他,笑得更欢了。何夙忽然想起今天抽奖的那支口红。那玩意儿他们也用不着,质量看着也不怎么样,放在抽屉里也是落灰。他站起来,走到客厅,从抽屉里翻出那个小盒子,拆开,把口红旋出来,颜色是正红色的,鲜艳得扎眼。陆也还没反应过来,何夙已经回来了。他一把把陆也按倒在沙发上,陆也吓了一跳。“干嘛?小宝儿,干嘛啊?”“不干嘛。”何夙说。他掀开陆也的睡衣,露出后背。陆也的后背很宽,肩胛骨的轮廓清晰,腰侧有健身练出来的线条。何夙拿着口红,在上面画了一笔。红色的线条在白皮肤上格外显眼。陆也没躲。他趴在沙发上,由着何夙画。何夙又画了一笔,然后是第三笔、第四笔。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在认真做一件事。他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没有形状,没有意义,就是一笔一笔地涂,红色在陆也的后背上蔓延开来,像一幅看不懂的画。陆也没动,也没说话。沙发很软,何夙的手压在他背上,口红划过皮肤的感觉很轻,有点凉。何夙画了很久。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口红擦过皮肤的声音和两个人的呼吸。他画完了,把口红扔在一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陆也的后背上乱七八糟的全是红色线条,看不出是什么,但很热闹。“拍完了?”陆也的声音闷在沙发垫子里。“嗯。”“我能起来了吗?”“起吧。”陆也坐起来,把睡衣拉下来,看不见后背上的画,但能感觉到口红蹭在衣服上,黏糊糊的。“画了什么?”他问。“不知道。”何夙说。陆也笑了一声,没追问。何夙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刚才那股闹腾的劲儿过去了,人忽然就累了。年度赛压了一个月,每天绷着神经,今天做饼干、打包礼物、闹了一通,那些积攒的疲惫一下子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了。他往陆也那边靠了靠,头抵在他肩膀上。陆也没动,由他靠着。过了一会儿,何夙整个人滑下去,躺在沙发上,头枕在陆也腿上。陆也低头看他。何夙闭着眼,呼吸慢慢匀下来。陆也没动,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着两个人。茶几上的礼盒码得整整齐齐,厨房里还残留着黄油和糖的甜味。窗外的城市安静下来,偶尔有车驶过,灯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晃一晃的。何夙没睡着。他闭着眼,听见陆也的心跳,从头顶传下来,一下一下,很稳。他也听见自己的心跳,和陆也的不是一个节奏,但慢慢靠拢。陆也的手搭在他肩上,没动。那只手很大,手指很长,这只手做过很多事——给他做饭,给他递水,在他睡着的时候帮他盖被子,在他紧张的时候发消息说“我紧张”然后又说“我也是”。何夙睁开眼,翻了个身,面朝陆也的肚子。陆也的睡衣皱巴巴的,刚才被掀起来画口红,现在也没整理好。何夙伸手,把褶皱抚平了一下。陆也低头看他:“不睡了?”“没睡。”“累了就睡。”“不累。”陆也没再说话。何夙也没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待着,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客厅里的灯亮着,窗外偶尔有风声。过了一会儿,何夙伸出手,握住了陆也的手。陆也的手指动了动,回握了一下。两只手扣在一起,谁都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