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夙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的困了。呼吸慢慢匀下来,和陆也的节奏叠在一起,一深一浅。陆也低头看着何夙的睡脸。何夙睡着的时候比醒着安静,眉头是松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带着奶油的甜味。陆也看了很久,伸手把何夙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何夙在睡梦中往他手心里蹭了蹭。陆也没动,手搭在何夙的头发上,轻轻拍着。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照着两个人。窗外的城市已经睡了,他们还醒着,但很快也会睡。手还扣在一起,没松开。相思之愁春节来得猝不及防。年度赛刚结束没几天,公司就放了假。何夙和陆也各自收拾行李回老家,又一次长时间的分开,其实也不过是春节这几天,隔着两地的距离。陆也先走。那天何夙还在公司,陆也推门进来,站在办公桌前面。“小宝,走了。”“路上慢点,车多。”“放心吧。”陆也说,“你忙完早点回去,别拖到年根。”“知道了。到家给我打个电话,还有——”何夙话没说完,陆也走过来,弯腰,在他嘴上亲了一下。何夙往后躲了一下,压低声音:“干嘛?这是公司。”“告别吻。”陆也理直气壮,“没有小宝的吻,我回家都不安生。”何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还有啊,每天都得视频。”陆也说。“知道了。”“你看你这个样。”陆也叹了口气,“kiss,kiss。”何夙没动。陆也笑了一下,伸手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抱住了。抱了很久,久到何夙觉得他该走了,但陆也没松手。何夙能感觉到他收紧了胳膊,下巴搁在自己肩膀上,呼吸一下一下的,很沉。“行了。”何夙说,“再不走天黑了。”陆也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他看了何夙两秒,又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门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何夙站在办公桌旁边,没动。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历。离除夕还有一个星期。到了年根何夙才回村里。李惠敏老早在厨房忙活,听见门响探出头,说回来了。何夙应了一声,把行李拎进自己房间。床单被罩都换了新的,枕头边放着一叠干净睡衣。东西刚放下,手机就震了。陆也:到家了吗?何夙回:刚到。那边秒回:拍张照片看看。何夙看了一眼房间四周,随手拍了一张发过去。陆也:我想小宝了,我要看你的照片啊,发的啥玩意。何夙没理他,开始收拾行李。过了几分钟,手机又震了。陆也:我妈刚还问你来着,说你回老家了没有。接着发了一串表情包,从笑脸到委屈到亲亲,刷了满屏。春节这几天,何夙还是抽空直播。粉丝们也在家过年,直播间里比平时还热闹,弹幕里全是“春节快乐”。何夙和粉丝们聊天,讲各地的风俗和美食。有人发愁过年被问工作和感情,有人失业了不知道怎么办。何夙一条一条看过去,认真回复。“过年就要开开心心的。哪怕我们想得再周到,也不一定圆满。工作没了再找,找不到就挨过这段日子。爱情没有就等。我知道这很难熬,因为我熬过。不要着急,不要慌张。人生有很多面,只是这个时候你在低谷。不管开心与否,让自己坚强起来。加油。”他说完这段话,弹幕安静了两秒,然后刷得更快了。有人说“何夙你真好”,有人说“谢谢主播”,有人说“被你治愈了”。何夙没再说什么,点了一首歌,开始唱。除了直播,还有朋友聚会。从外地回来的人坐在一起,讲各自的工作,互相吹捧。何夙早就习惯了这种场合,可以不喜欢,但必须参加。万一有合适的,也许未来会有合作的可能。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躺在床上,他会思考未来的发展。公司人多了,管理得操心。办公室在郊区,需要换个好一点的地方。还有一堆事,一桩一件,压在脑子里。睡不着。窗外还有鞭炮声,远远的,闷闷的。他翻着手机,从早到晚,陆也发了很多消息,他大多数都没来得及回复。陆也:早,我起来了。陆也:今天家里来亲戚了,好多人。陆也:我爸今天还说到你,说你很有能力,夸得你啊。陆也:你又没回我,是不是在忙。陆也:这波亲戚终于走了,头大了。陆也:你干嘛呢?有没有想老公啊,嘿嘿。陆也:啥时候过完啊,想回市里了。何夙一条一条看完。手指在输入框上停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删了。不是不想回,是怕回了之后会想多说几句,多说几句之后会更想见面。他把这些念头压下去,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