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丝线触碰到那些东西的一瞬,白光四射,夺人心智。
炽热滚烫爬满了何廿整个手臂。他没握住,一下子松了线。重新射出去的白色纤维在还没靠近神龛时就被烫断了。
橡皮筋崩裂似的,无力垂下。
千钧一发之际,有个人影凭空出现在了供台前。她伸手取出了玻璃杯下面的东西,侧身勾唇。
太急了,何廿只能看到这个人扎着侧麻花,身形很矮。
是那个名叫郭吟的女孩吗?
来不及反应,失重感上涌,何廿觉得自己像锅里的肉沫,被不断翻炒颠弄。
失明状态持续了约莫一分钟才停。睁开眼,李老太那些远亲近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目光所及,唯有泛着粼粼光泽的湖,湖水清透,祖母绿一般的色彩夺人眼球。
可惜了,他此刻并没有赏景观湖这份闲情雅致。
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能转,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他向下看,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被囚禁在轮椅之上了。
这是李老太的视角。
明黄衣袂飘绝,一截枯枝闯进视线来,树皮褶皱,却流出鲜红的血来。
细细看来,原不是一截断枝,而是一人手臂。只是皮包骨头了,叫人认不出。
这人用黄袍擦掉血迹,神神叨叨,一步一趔趄。“你家最近是不是喜得一女童?”
这具身体自发地动起来,两脚着地一蹬,僵站湖边。
何廿,或者说李老太的身体不动了,就那么挺尸一般的站着。
视线上移,一张脸猛然贴近。老人的眼球凸出,满脸紫紫绿绿的血管。
——正是那神棍,关二。
何廿一惊,连带李老太的身子都跟着颤了下。
关二见李老太处于一种失魂状态,开口宽慰。“那孩子克你,你要是留了她,不出半月你的尸体就会出现在这湖里!”
他越说越急,激动得将手一甩,长袖窸窣。食指直冲着长岭村的母亲河。
那河水碧透,却见不得底。看起来浅浅清清,实际上月才淹死了两户人家的一儿一女。
湖面静止,像一只凝固的眼睛,老天爷的眼睛。
它正注视着她,还有他。一个都逃不掉。
这样的眼睛,姜一衍有双一模一样的。
终于,李老太身上的鸡皮疙瘩消失了。她逞着裂开的嗓子,轻声道:“好。好……”
很奇怪,何廿能清楚感知到李老太的所有,包括心跳。
她在听到要弄死自己孙女才能活下去时,血液倒流,周身寒冷。
可现在,明明是更严重的事情——她决定要弄死自己的骨肉了。
她居然静下来,甚至松了一口气。
一种恐惧爬上心头,这次不是来自外界,是何廿自己的情绪。
他觉得冷,一种直抵灵魂的寒。
第二天上午李老太破天荒的早起,蒸了一屉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