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妮把瓦罐递过来。
里面是两块黑黢黢的红薯麵饼子,还有几根咸菜条。
陈墨放下瓦刀,靠在木桩上。
他没急著吃,先是大口喘了几口气。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还要稀薄,吸进肺里像是吸进了一团棉花,憋得慌。
“外面咋样?”陈墨问。
“都在修墙。”二妮蹲在旁边,也没觉得这地底下闷,一边帮陈墨扇风一边说,“鬼子的墙修得老高了,看得人心慌。村里的老人说,这是要把咱们当牲口圈起来。”
陈墨咬了一口饼子。
硬,干,咽下去的时候喇嗓子。
“圈不住。”
陈墨看著头顶那渗著水珠的土层。
“墙是修在地上的。咱们的路,在人心底。”
他指了指那根刚刚打进去的木桩。
“你看这木头,这是老乡从房樑上拆下来的。那是他们的家。”
“咱们现在是用他们的家,在给他们撑起一条路。”
“只要这口气不断,这路就断不了。”
二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看著陈墨那张满是泥污的脸,突然觉得,这个先生虽然看著瘦,但那骨头比这柏木桩子还硬。
“先生。”
“嗯?”
“等打跑了鬼子,俺想跟你学认字。”
“好。”陈墨笑了笑。
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教你写名字,教你写……中国。”
就在这时。
前面的土层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陈墨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猛地扔掉手里的饼子,扑向了那个作业面。
一缕细细的水流,像是一条受到惊嚇的小蛇,从两根木桩的缝隙里滋了出来。
水是浑浊的,带著股子淤泥的臭味。
那是封锁沟里的水!
渗漏了!
“快!棉被!草袋子!”
陈墨用肩膀死死顶住那块渗水的泥土,冰凉的泥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前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