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南远“哈”了一声,说:“印干了不正常吗?你当是刚出衙门的告示?”
范韫斜身看他,道:“印干的起了龟裂纹,票摸着却像是新的,墨也不太对。”
路南远呆滞,说:“这怎么可能?”
范韫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真正的商人不会把货箱都堆在墙角,他们会把货箱堆在马厩旁边,方便随时装车,堆到墙角,来回搬动不便,更何况,也难保不会有人劫镖。”
夜里寒,范韫拢了拢披风的领口,说:“胡楚与南境很近,商队要想来永昌,需要先过了南境,再走峡关入京。几个商人带着十几箱货,绕远路来走鹰角驿,利薄路远,不划算。”
路南远抱着胳膊,眉头皱成川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当然,”范韫摇了摇头,唇角微扬,“也可能只是几个不会算账的胡商。”
这话一出,路南远立刻咧开嘴笑了,说:“那我可就不管了,多思多忧啊。”
范韫哼笑,“你倒心大。”
路南远讪讪。
骑兵们的欢笑打闹声传的震天响,火堆旁玄七和赵伟、红魁三人不知道在密谋些什么。赵伟戳了戳红魁,“诶,你跟司仆大人是怎么认识的?”
红魁拨了下火说:“我是孤儿,七岁那年在一个小巷里,主子路过就把我捡回去了。”
范韫爱捡人是出了名的,身边所用的仆役也都是他捡回来的人,大多都进了名下的商铺当杂工,只有极少数人能跟在他身边,或学个一技之长,或贴身伺候着。玄七和红魁是三教九流出来的人,原先不服管教,后来跟范韫跟的时日了,慢慢地,竟也调教得像模像样起来了。
赵伟轻咳了声,有些尴尬,他粗豪的抱拳说:“小兄弟,抱歉。”
红魁摇了摇头说:“主子很好。”
赵伟拍了拍他,“那你这名字,就是这姓倒少见。”
红魁刚想说话,范韫不知何时走过来接腔说:“他无名无姓,是他自己起的。”
赵伟张了张嘴又闭上,嘟囔道:“连正式名字都不能拥有吗?”
他不懂范韫的规矩,也不晓得红魁究竟是什么人,只当是范府给自家公子配的护卫,以为进范府当差连正式名字都不能有。觉得大户人家真是冷血。
玄七嗤笑一声说:“你耳朵聋?主子捡了一堆人,有几个有名字?想要名字就自己起呗,起了就登记,不需要的就随便叫,好记就行,就这么简单。”
范韫闻言看向红魁说:“红魁想要新名字?”
红魁摇了摇头说:“不想。现在这样很好。人生而来死而去,本就一无所有,名字只是在这世上的称号,有爹有娘给起了是期盼,像我们这种不被欢迎的人,要了也没什么用。”
范韫慢悠悠晃过来,笑了一声道:“这话说得没良心,你我虽不是亲人,但我到底养了你这么久,我在这世上,难道还不够期盼你?”
红魁猛地抬起头,他不爱说话,昔日里总惜字如金,如今慌了神,结结巴巴的说:“主子,属下并非此意。”
玄七看热闹不嫌事大,幸灾乐祸的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红魁冷了他一眼,又看向范韫,低声说:“主子,您就是我的家,比我的命还重要。”
范韫挑眉,“酸死了。”
红魁耳朵通红,他抿了抿唇,偷偷瞧了一眼范韫又快速低下头。
骑兵们逐渐安静下来,范韫这边正讨论着明日进雾林的注意事项。
驿站内走出几个络腮胡的壮汉,穿着打扮都与永昌不同。身上挂的首饰叮当响,走起来声音连成一片。几人站在檐下,后面又钻出几个年轻的,不知道在咕噜什么。
范韫眉心动了动,他十四岁时在西域待过一年,语言相通,他略懂一些。
“香料快没了。”
“明日启程,争取早日入永昌进京。”
“铺子盘好了?”
“早弄好了,人都招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