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铁门,走进阳光里。
我的手在抖,腿也在抖,后背全是冷汗。
阳光照在脸上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深呼吸。
北风灌进领口,冷得我一激灵,但我心里反而松快了。
他不用再打拳了。
不用再跪在那个笼子里,被人叫“聋子”,被人当斗兽看。
他给我买的锁骨链,不是什么路边小店的高仿。
是用这些血、这些被无数拳头砸在地面上的夜晚换来的。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蓝宝石,它被我的体温捂得温热。
回家的路上,我甚至哼起了歌。
但我拐过街角,远远看见我家楼下停着那辆眼熟的银灰色帕萨特。
我哥的车。
他今天不是加班吗?
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很安静。
我妈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我爸在阳台上背对着客厅,手里夹着一根烟。
他平时不抽烟。
我哥站在客厅中央。
他穿着出门时那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的西装领带还打得很端正,像是原本要去公司的。
他手里拿着那本存折,翻开的正是我撕掉的那一页。
他的脸在背光里看不太清。
“取款记录,”他把存折翻过来,银行打印的那一行小字清清楚楚,“今天早上九点零三分,十二万八千元整。”
他把存折放在茶几上,动作很轻,轻得可怕。
“钱呢。”
我妈在旁边,声音还算平静,但尾音在发抖:“安安,你跟妈说实话,你拿那么多钱去干什么了?是不是被人骗了?你告诉我们,没事的,你说出来,爸妈不怪你——”
我爸在阳台上掐灭了烟,推开玻璃门走回来。
他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哥问你话。钱呢?”
我站在玄关,鞋还没换,书包还背在身上,里面空空的,报纸揉成一团塞在最底下。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的脸,突然有个念头——如果我不是我该多好。
如果我是路边一棵树、一盏路灯、一个普普通通的陌生人,他们就不会这么难过。
但我没有退路。
前面是陆铭跪在拳击笼里的脸,后面是家人围成的墙。
我被夹在中间,只能选一边。
“花了。”
“花哪儿了。”
“不能告诉你。”
我爸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眉心,他的手在发抖,手指很用力地揉着太阳穴。
他这辈子没对我说过一句重话,什么都依着我,什么都不让我操心。
此刻他站在我面前,像是突然之间老了好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