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他说,“不要怕,不管出了什么事,爸爸在这里。你只要说出来,这点钱不算什么,但你不能骗我们。”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好多东西,但没有一样能说出口。
说出来,陆铭就完了。
他的尊严、他在我家人面前的最后一点体面,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那根脊梁骨,都会被我这一句话碾得粉碎。
“我花钱买东西了。”我说。
“买什么东西要十二万八?东西呢?”许敬深往前走了一步,把我逼得后背贴上了门板。
他比我高了大半个头,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几乎整个人都被他的影子罩住了。
“花了就花了。”
“许念安,”他忽然拔高了声音,吓得我妈在旁边颤了一下,“我们不是在乎这十二万块钱,花多少钱家里都出得起。但你连一个理由都不肯给?你是被人骗了、被人威胁了、还是干了什么违法的事——你到底要瞒到什么时候?!”
“我没违法,”我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也没有人骗我。但这件事我不能说,你逼我我也不能说。有些事我不能告诉你——不代表我不信任你。但不是所有的事都能摊在桌上说的。”
我哥盯着我,几秒后做了结论:“这件事跟那个姓陆的有关。”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是——”
“你从小到大撒谎的本事一点都没长进。”他的声音冷得像刀片,薄薄地划过皮肤。
他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转身走向门口,抓起车钥匙。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风衣下摆扬起来,整个人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怒意。
“你不说是吧。我去找他。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别去!”
我扑上去拽住他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他甩开我,我又拽上去,死死地攥着他的袖子,指节发白。
“不关他的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变了调,变尖了,像是被逼到角落里的动物发出的最后嘶鸣,“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
许敬深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眶泛红,“许念安,你从小到大闯过多少祸,我打过你多少次,你哪一回不是哭着认错?你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这样过。是他教你的?还是你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
下一秒,
他的巴掌落在我脸上。
不是第一次挨他的打,但从没有哪一次是这样。
我的头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都麻了。
我妈惊叫了一声,我爸喊了他的名字,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他爸欠了黑社会的钱跑路了,他在地下打黑拳还债,他这种人,就是来拖累你的!这种人,你他妈替他挡什么?!”
我捂着脸,转过头,对上他通红的眼睛。
原来他查到了。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在黑市拳击笼里被打得满身是血的男孩,从来没有向任何人求助过,从来没有向我们家伸过一次手。
是我自己找上那个黑老大的。是我自己把钱送过去的。
从头到尾,陆铭什么都不知道。
“是,他爸欠了钱跑路了。他在打黑拳还债。他耳朵聋了,没人管他,连他亲爹都把他扔了。”
我的声音碎了,眼泪终于淌了下来,顺着刚被打过的脸颊往下流,咸涩的泪水刺得皮肤生疼,“但他从来没有开口问我要过一分钱,许敬深。从来没有。”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他!”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把整个客厅炸成了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