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傅予珩说过,这是他母亲教的。母亲去世后,钢琴就成了他唯一的情感出口。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那些不能示人的脆弱,都藏在这些音符里。沈却听着那琴声,心里涌起奇怪的感觉。他能听懂那种孤独。他自己也是从十二岁开始,就一个人扛着所有。琴声停了。沈却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动静。他轻轻推开门,走进去。然后他愣住了。傅予珩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他没处理完的邮件。他手里还拿着文件,眉头皱着,像是睡着之前还在思考什么问题。沈却走过去,想叫醒他。走近了,他突然听到傅予珩在呢喃什么。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傅予珩的嘴唇微微动着,声音很轻,很模糊,但沈却听清了他在喊什么——“沈却……别走……”沈却心跳漏了一拍。傅予珩继续呓语,眉头皱得更紧了:“别走……求你……”沈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傅予珩的脸——那张冷峻的脸,此刻在睡梦中皱着眉,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做噩梦。他的手紧紧攥着文件,指节都泛白了。梦里,他在求他别走。沈却心里涌起滔天巨浪。他想起苏念的话:“他喜欢你!他早就喜欢你了!”他想起傅予珩这些天的种种——每天早上的早餐,守夜时紧握的手腕,那句“因为是你”,还有下午站在门口不肯进来的样子。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如果他是真的该多好。”可现在,他发现——傅予珩,可能是真的。沈却慢慢坐下,坐在傅予珩对面的椅子上。他就这么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这个人,睡着的时候,和白天完全不一样。没有了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没有了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就像一个普通的、疲惫的人。眉头皱着,睫毛微微颤动,嘴唇抿着。沈却轻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傅予珩,你知不知道,你在玩火。”傅予珩当然听不到。沈却又说,声音更轻了:“我也在玩火。”他伸手,想碰一碰傅予珩的脸。手指伸到半空,又停住了。他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苦笑了一下。他有什么资格碰他?他是沈却,是来复仇的沈却。他的身份是假的,他的接近是假的,他的所有一切都是假的——除了那颗已经开始沦陷的心。他收回手,站起来。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傅予珩身上。然后他转身,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还在睡着,披着他的外套,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沈却轻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如果我不是沈却,只是沈却,该多好。”说完,他推门出去。门轻轻关上,隔绝了一切。第二天早上七点,傅予珩醒了。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外套。他愣住,拿起外套——是沈却的,上面有他特有的味道,淡淡的木质香。他看向门外,透过玻璃墙,能看到沈却的工位空着,电脑黑着,人还没来。他拿起手机,给沈却发微信:“昨晚你来过?”发完,他盯着屏幕等回复。很快,消息来了:“路过,看你睡着了。”傅予珩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起奇怪的感觉。他低头,看着那件外套。昨晚他做了什么梦,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梦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喊他,一直在说什么。但现在醒来,什么都想不起来。他把外套叠好,放在一旁。心里某个地方,有点空,又有点满。与此同时,沈却的公寓里。沈却靠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屏幕上是他和傅予珩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他发的“路过,看你睡着了”。他没说别的。没说那件外套是他披的。没说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没说他听到了什么。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昨晚的画面——傅予珩趴在桌上睡着,眉头皱着,嘴里喊着他的名字,说“别走”。他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得有点快。他想起自己心里的那句话,那句始终没说出口的话:“傅予珩,我好像……也喜欢你了。”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窗外阳光正好,照得满室明亮。他却觉得心里一片混乱。他拿起手机,想给苏念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想给傅予珩发消息,打了几个字也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