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起来。沈却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疲惫的睡颜,看着他那张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皱着的眉头,看着他那双握着自己手的手。他的眼眶有点热。但他没有哭。他只是继续轻轻按着他的太阳穴,一下一下,陪着他。傅予珩睡着后,沈却没有睡。他走到屏幕前,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那些数字在夜色里格外刺眼,红的绿的,像一道道伤口。他心里有了一个决定。他知道,傅氏的资金撑不了多久。就算国资明天到账,中间的缺口也可能致命。股价每跌一点,爆仓线就近一点。而爆仓线一旦被击穿,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但他有办法。他回头看了一眼傅予珩。那个人还在睡,眉头微微舒展了一点,呼吸平稳。沈却轻轻抽回被他握着的手。那只手握得很紧,即使睡着也没有松开。沈却抽了好几下,才终于抽出来。他给傅予珩披上外套,然后悄悄离开作战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亮着。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一下一下,很轻,但很坚定。电梯一路向下,数字一格一格跳动。他开车,消失在夜色里。半小时后,却川资本的会议室门被推开。苏念正在里面加班,对着电脑看数据,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到沈却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沈却?”她的声音里带着惊讶,“你怎么来了?这个点你不是应该在傅氏吗?”沈却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他看着苏念,目光平静,平静得让苏念心里发毛。“苏念,”他说,“召开紧急合伙人会议。”苏念愣住了:“现在?都凌晨了,他们……”沈却打断她:“现在。马上。”苏念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那种决绝的光,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最后的筹码凌晨两点,却川资本会议室的灯突然全部亮了起来。沈却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沉睡的城市。远处的高楼黑着,只有零星的几盏灯还亮着,不知道是谁也在熬夜。近处的街道空无一人,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红色的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光。整座城市都在沉睡。只有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模糊的,孤单的。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第一个合伙人到了,打着哈欠,揉着眼睛,满脸不悦。他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外套,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从床上直接被叫起来的。“沈总,什么事这么急?大半夜的把人叫起来。”他嘟囔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十分钟内,所有人到齐。有人穿着睡衣,有人西装都没换,有人还在揉眼睛。会议室里乱糟糟的,全是抱怨声。“就是,我明天还要见客户呢,这让我怎么睡?”“到底什么事不能明天说?”“沈总,不会是公司出什么问题了吧?”沈却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到主位,环视一周。灯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平静得有些异常。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来,那平静下面是某种决绝的东西。那种决绝,苏念见过两次。一次是他决定回国复仇的时候,一次是他决定接近傅予珩的时候。这是第三次。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一个字都落在所有人耳朵里:“我决定,将我持有的全部却川资本股权抵押给银行,换取资金注入傅氏。”会议室瞬间炸了。“什么?!”“沈总,你疯了?!”“那是你的全部身家!你这么多年拼出来的!”有人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往后一滑,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那人脸都涨红了,声音大得几乎是在吼:“傅氏的事,为什么要我们用全部身家去赌?那是傅予珩的公司,不是你的!他傅予珩的事,凭什么要我们来承担风险?”另一个人也跟着说,语气同样激动:“沈总,我知道你和傅总关系好,但这是生意!你不能拿所有人的心血去冒险!却川资本是我们一起拼出来的,不是你一个人的!”“对啊,凭什么?”“这不公平!”“沈总,你考虑过我们吗?”沈却静静地看着他们,等他们说完。苏念一直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她低着头,双手握在一起,指节都发白了。她的脸色很难看,比任何人都难看。她看着沈却,眼眶泛红,嘴唇抿得死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太了解沈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