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霡霖（第3页）

“都湿了，”段母的声音在客厅里绕了一圈又落到他身上，“你快去冲个凉，莫感冒了！阿允你也去！你头发都湿成咩样了——”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看向卫舟，“你屋企好远嘅？行咁远过嚟攞嘢？你坐低先，我帮你煮碗姜茶——”

段文允在他身后开口：“妈，他就是过来拿个东西。”

“拿嘢唔使食饭啊？”段母白了他一眼，“你睇下佢成身湿晒！”她说着又用带有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对卫舟说，“去去去，冲凉先，湿衣服会感冒的，我给你拿衣服——”她说着转身要去翻衣柜，段文允拉了拉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了句广南话。段母听了先是瞪了他一眼，然后笑了，摆了摆手，“行啦行啦，我不管你啦！”又朝卫舟笑起来，“那你去他房间先坐一下，衣服的事你自己搞掂！”然后拎着锅铲回厨房了。

段文允转过身来看着卫舟：“你先进我房间，我跟她说一下。”他偏头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最里面那间。”

卫舟点了点头。他走到那扇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然后拧开了。

段文允的房间并不大。

门打开的时候卫舟看到了一张床，单人床，铺着浅蓝色的床单。床正对着窗户，窗户是老式的木框推拉窗，窗台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瓶。书桌在窗边，木制的，桌面上摆着几摞书，边缘都被翻旧了，书脊上贴着小标签。桌角放着一盏旧台灯，灯罩是深绿色的。书桌旁边是一个衣柜，白色的漆面有些地方磨掉了。柜门关着，旁边还有一把旧木椅，椅背上搭着一件校服外套。

一面墙上贴满了奖状，从小学到现在的。卫舟站在那面墙前面看了很久。那些奖状被贴得整整齐齐的，每一张都用透明胶带固定了四个角。

窗外放晴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能看到空气中细小的尘埃在缓慢地浮动。卫舟站在房间里，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慢了一些。

段文允端着水进来了。

他走到卫舟身边，把那杯水递给他：“我妈说要煲汤，可能要等一阵。”卫舟接过水杯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段文允的手背，还是凉的，像刚从冷水下面冲过。段文允又说：“你为什么不坐？”

卫舟低头看了一眼那把旧木椅，然后坐了下来。椅面有一些被长期坐过的凹陷，坐上去的时候微微往下陷了一点。他握着手里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段文允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旧书。书皮是深蓝色的，边角已经磨损了，露出底下的灰白色纸板。他递给卫舟：“94年的竞赛题集，我在旧书摊淘的。扉页有一些手写的解法，你可以看看。”

卫舟接过来翻了翻。书页已经泛黄了，扉页上确实有几行手写字，字迹很工整。他合上书：“谢谢。”

“不用。”

他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他走了两步，还没走到门口，段文允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要不你先洗个澡吧。”

卫舟停住了。他转过身来看段文允。段文允站在书桌旁边，目光没有看他，落在那本旧题集的封面上：“你……体质比较弱。上次感冒才刚好。”

卫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校服肩膀那块还是湿的。他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段文允已经偏过头去了：“厨房里面有个小卫生间，热水器能用。你先去。”

“那你呢？”

“我去我爸妈房间那边的卫生间洗。快一点。”段文允顿了顿，“你洗完先回我房间，我给你拿衣服。”

卫舟站在书桌旁边，把那本旧题集放在书桌面上：“好，那我报备一下。”

卫舟拿出手机给高姨发了消息，说晚上不回来吃了。

卫舟洗完的时候，段文允还没出来。他站在卫生间里，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手，然后又冲了一次。他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湿了的校服，水汽在狭小的空间里蒸腾，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他盯着雾气里自己模糊的轮廓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镜子擦出了一小块清晰的地方。镜子里的人头发还是湿的，有几缕贴在额头上，眼眶周围因为热水的蒸汽而微微泛红。

他关上水龙头，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客厅里有段母翻动锅铲的声音，段文蕊在房间里写作业，笔尖在纸上划动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推开门，走进段文允的房间。

门打开的时候段文允站在书桌前面，背对着他。他身上只穿着一条旧运动短裤，上半身是裸着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背上落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的头发还在滴水，一块绿色毛巾盖在头顶，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滑，流过肩胛骨的边缘，顺着脊柱的线条一路淌下去。

段文允的肩背窄且结实，肩胛骨在皮肤底下微微凸起，随着他翻页的动作在光线里无声地滑动。他的腰很细，从背阔肌下端收进去，裤腰边缘露出一截腰窝。他的后背并不瘦弱，那些线条是日复一日的体力活留下来的痕迹。薄薄的肌肉贴在骨骼上，每一块都被反复使用过，带着一种干净利落的形状。

段文允听到开门声偏过头来，用余光看了一眼门口：“你站在那干嘛？”

卫舟站在门口，喉结动了一下。他的视线从段文允的背脊线上移开，又落回来——段文允的后颈那颗痣在湿发映衬下更加清晰了，水珠正好沿着它的边缘滑下去，像一条细小的河在皮肤表面安静地改了道。那块绿色毛巾还盖在他头上，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肩膀上，顺着肩胛骨的弧线滚到腰侧，消失在短裤边缘。卫舟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那颗水珠走了一段，然后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看，心里一慌，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别过了头。

“我……”卫舟的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我洗完了。衣服还没换。”

段文允转过身来。卫舟的视线来不及移开，看到了他的正面。他的胸口有一条浅淡的旧伤疤，位置在左侧锁骨下方，大概两指宽，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了一个色号，边缘微微隆起。时间久了，已经不像刚愈合时那样粗糙，但仍然能看出它曾经是一道比现在更深的伤口。除此之外，他的腹部线条分明，偏瘦的薄肌在日光里勾勒出腰腹的轮廓。

卫舟的视线没法在他身上多停留，他低下头，耳朵尖在室内暖黄的灯光下泛起一层极淡的粉色，像一块被轻轻擦拭过的石头表面突然浮出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