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并肩走出办公室,走向人声嘈杂的长廊。
顾秔走在江崔身侧,步伐不快不慢,恰好与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快到会议室门口时,他侧头看了江崔一眼,声音放低,刚好让江崔听清:“待会儿你坐在我右手边,中间隔一个位置。如果有拿不准的地方,我会先开口。”
他替江崔推开会议室的门,侧身让出通道,等了江崔半步才跟上来。
长条会议桌边已经坐满各部门的人,投影仪投射着地块项目的基础数据,屏幕白光晃得人眼微微发涩。不少道目光闻声投过来,落在刚进门的两人身上。
江崔不动声色扫过全场,心里暗自分辨,不知道这些面孔里,哪一个就是对方安插的眼线。
他按照顾杭刚刚叮嘱的,走到顾杭右手边,隔出一个空位落座。厚重的文件夹摊开在桌面,指尖轻轻搭在文件边缘。
没过多久,会议室门再次被推开。
周袁带着己方两名下属缓步走入,一身剪裁讲究的西装,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看不出半分暗流交锋的戾气。他径直在长桌对面坐下,目光漫不经心扫过江崔,淡淡顿了一瞬,才移开视线。
就是那短短一眼,江崔心底便沉了下去。
今天这场会议,对方是有备而来。
主持的高层简单开场,很快就把议题落到汀城郊外地块开发方案上。前期汇报按流程走完,轮到数据论证环节。
一切都还算平稳,直到周袁这边的代表开口。
男人翻开手上的资料,语气客观,却句句带着陷阱,抛出一套和他们调研完全相悖的测算数据。
“按照我方核算,该地块配套投入会远超预估,风险偏高。江工这边的数据,是否有考虑到隐性成本?”
顾秔听完对方的提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不紧不慢地翻了一页自己面前的资料,像是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他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客气:“隐性成本我们当然考虑了。您手里那份测算数据,如果我没记错,是前年的旧版评估模型。今年的新政策调整了配套分摊比例,这个在方案附件第三页有注明。”
他停了一下,像是给对方留出翻阅的时间,然后才继续道,“如果贵方需要,我可以让人把最新政策依据单独整理一份送过去。”
他说完便收回目光,低头在自己那份资料上做了一处标记,像是刚才的对话只是一个普通的流程环节。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对方代表脸上的从容僵住,慌忙低头翻找手上厚厚的资料,果然找不到对应的政策条目。台下不少参会人员互相低声交换眼神,局面已经悄悄偏向他们这边。
周袁靠在椅背上,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淡了大半。
他没有去替下属辩解,指尖缓慢摩挲着钢笔笔身,目光越过长桌,直直落向江崔,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却裹着一层隐晦的压迫。
“数据上的分歧,暂且可以放到一边。”周袁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会议室的交谈声一点点平息,“只是项目牵扯巨大,人做选择的时候,总要掂量掂量自己手上的筹码。”
这话脱离了业务本身,意有所指。
顾秔听完周袁的话,手里的笔在纸面上停了一下,随即自然地合上笔帽。
他抬眼看向周袁,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回应一个普通的业务提问:“筹码的事,我们确实掂量过。方案里的每一项数据,都是基于现有政策和市场环境测算出来的。如果周总有新的信息可以分享,我们很乐意在会后单独沟通。”
他说完便侧头看向江崔,目光在江崔脸上落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他是否还稳得住。
江崔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周袁望着两人,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也好。那我们继续会议。”
他把话题重新拉回地块开发,后面的议程,周袁一方不再做直白的言语敲打,却处处暗藏阻碍,在工期、预算、配套规划上反复提出质疑,不断消耗会议时间。
整场会议拉扯了将近三个小时。
投影仪的光明灭,桌上茶水渐渐凉透,各方你来我往,始终没有得出一个明确的定论。高层最后只能宣布,本次会议暂作搁置,方案需要双方回去再做补充,择日复评。
散会。
顾秔收拾好文件夹,起身时侧头看了江崔一眼,声音放低,像是怕被旁人听见:“刚才那场会,周袁没占到便宜,但他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像是想起什么,转身将一本薄薄的册子放进江崔手里,“这是我整理的政策补充说明,你拿回去看看,下次会议可能会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