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船如林,火光点点,远处隐约传来人声和马嘶。那是千百年前的战场,隔着悠悠岁月,依然能从这灯火中感受到当时的金戈铁马。
就在这时,风起了。
不是普通的风,是东风。
那风从江面上掠过,带着一种凛冽的寒意,却又似乎带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期待。江面上的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火焰的势头也越发猛烈起来。
然后,沈听雪看见了火光。
远处,几艘小船被推入江中,船身上覆盖着浸了油的柴草,燃起了熊熊大火。在东风的吹拂下,火船顺流而下,直直朝曹军的船阵冲去。
一时间,江面如同白昼。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烈焰在江面上翻涌,把整个夜空都染成了灼热的橙红色。远处的战船被点燃,喊杀声、呼救声、马嘶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曲悲壮的交响曲。
沈听雪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她见过星际时代的战争,见过光脑控制下的舰队对决,见过能量武器划破太空的璀璨。但那些战争是冰冷的,是机械的,是没有温度的。
而眼前的这场火,是活的。
是无数人的生命在燃烧。
禾苗站在她身边,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明明灭灭。沈听雪转头看她,发现禾苗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你在背什么?"沈听雪忽然问。
禾苗愣了一下:"什么?"
"你嘴唇在动。"
禾苗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开口: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江风淹没,但沈听雪听得清清楚楚。那是苏东坡的词,写在赤壁之战后三百多年,是后人对那场大火最温柔的凭吊。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火势渐渐小了。
火船已经撞上了曹军的船阵,烈焰吞噬了敌方的舰队,然后慢慢熄灭。江面重归平静,只剩下几缕余烟袅袅升起,很快也消散在夜空中。
远处的喊杀声渐渐远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沈听雪看着那片重新归于沉寂的江面,忽然开口:
"你很难过吗?"
禾苗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着江面,良久,才轻声说:
"难过。"
"但我也敬畏。"
她转过头,看着沈听雪:"这些人用自己的一生,写下了这些故事。那场火里,有曹操的野心,有周瑜的谋略,有黄盖的忠勇,有无数士兵的鲜血。他们或许不知道自己的选择会改变历史的走向,但他们还是做了。"
"如果你不记得他们,他们才是真正消失了。"沈听雪说。
禾苗看着她的眼睛,微微一笑:"他们不会消失。"
沈听雪的鼻子一酸。
她伸手握紧禾苗的手,十指紧紧交缠。
江风从两人身边吹过,带着火焰的余温和江水的凉意。
"你知道吗,"沈听雪忽然说,"我以前觉得历史是死的。写在书上,记在档案里,和我没有关系。"
禾苗静静地听着。
"但现在我觉得……"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历史是活的。那些人真的活过,他们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都真实地发生过。就像现在我们站在这里,百年千年之后,也会变成别人眼中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