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果然没有休息。他披着棉被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那支铜簪子,正对着窗缝透进来的光研究。听见门响,慌忙把簪子往怀里塞,动作太急,被子滑下去半截。"怎么不躺着?"周野皱眉,把药材搁在灶台上,想上前让林秋躺着炕上舒服一点。"……等你。"林秋轻声说,眼睛亮亮地望着他,"周大哥,我……我刚才想了想,那药钱……""不用你管。"周野打断他,转身去生火煎药,"你好好养病,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林秋咬着嘴唇,手指绞着被角,把那块补丁都绞变形了。----------------------------------------林秋的秘密周野没说话,只是在罐子里添了三碗水,把罐子架在火上,把药包拆开,将药材倒进陶罐。当药材都混在一起,在热气里蒸腾出一种浑浊的药味。而林秋蹲在边上,一下一下地扇着火,动作生疏却专注。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像两把小扇子,忽闪忽闪的。"周大哥,"他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那兔子……是你准备卖的吧?"周野手一顿,"嗯"了一声。"……对不起。"林秋低下头,火光在他发顶跳跃,"我又给你添麻烦了。""没有。"周野硬邦邦地说,"兔子是我抓的,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他心口一软,语气却不自觉放柔,"你先好好养病,比其他什么都强。"林秋抬起头,眼睛里的泪光被火光映得晶亮,嘴角不自觉上扬了:"……周大哥,你真好。"周野转回头看着林秋的表情,心头止不住的悸动,只得逼着自己认真盯着药罐子,假装没听见。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溅起几点火星子,在昏暗的屋里划出细碎的亮痕。两人就这么守着一罐药,谁也没在开口。药汁渐渐浓稠,从清澈变成浑浊的褐色,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苦涩的气味弥漫开来,"好苦。"林秋皱了皱鼻子。"药哪有甜的。"周野瞥他一眼,"你嫌苦也得喝。""……我知道。"林秋轻声说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煎药时的样子。也是这样蹲在灶台边,也是这样一圈一圈地搅,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调。那时候药汁也是苦的,但母亲会偷偷往他嘴里塞一颗蜜饯,笑着说"秋儿乖,喝完药就好了"。后来母亲走了,嫡母也只是在意自己是不是活着就行。那药也是被敷衍了事,味道苦到心口发涩,喝下去直教人胃里翻江倒海,再也没有人问他一句"苦不苦",再也没有人往他嘴里塞蜜饯。"……周大哥,"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鼻音,"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周野搅药的手顿住了。"……我没对你好。"周野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就是……就是顺手捡的,总不能看着活生生的人死在那啊?""可是……""别可是了。"周野把药罐子从火上端下来,倒进碗里,黑褐色的汤汁冒着热气,"喝药。"林秋接过碗,指尖触到周野的手背,那皮肤温热带点粗糙,很暖和。他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啜,药汁苦得他眉头皱成一团,忍住苦味,放慢速度咽下去。周野蹲在边上,看着他喝完,把碗接过来,从怀里摸出颗东西塞他手里。"什么?"林秋低头看,掌心躺着一颗黑褐色的丸子,散发着淡淡的甜味。"糖霜山楂,"周野不自在地别开脸,"之前下山买的,剩的。"林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从眼角眉梢漾开,带着泪光,却比火光还亮。他把那颗糖霜山楂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化开,冲淡了嘴里的苦涩,一直甜到心坎里。"甜吗?"周野声音干巴巴问到。"甜。"林秋点头,眼睛弯成月牙,"是我吃到的最甜的!"周野被他看得不自在,起身去洗碗,脚步却比平时轻快了几分。林秋含着那颗山楂,靠在灶台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破破烂烂的茅草屋比前世自己苟延残喘被践踏的生活要幸福。药喝了三天,林秋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脸颊不再是苍白如纸,泛起了淡淡的粉,白里透红,任村上谁看了不说一句俊哥儿。眼睛也有了神采,亮亮的,总是追着周野的身影转。周野却越来越不自在。因为林秋越来越"黏人"。他做饭,林秋蹲在边上扇火;他劈柴,林秋拄着木棍站在门口看;他打猎回来,林秋一瘸一拐地迎上来,帮他拍身上的雪,递上热好的水。那动作很自然,让周野想躲都没处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