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被问得脸都红了,但他也没恼,一个一个地回答,声音轻轻的,偶尔低下头绞一绞衣角。“我……我是隔壁县的,”他说,“”是周大哥在雪地里捡到我的,要不是他,我已经冻死了。”钱哥儿听他这么一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笑容敛了敛,伸手拍了拍林秋的手背,“没事,来了这儿就好了。周哥虽然话少,但人实在,你跟着他不会吃苦的。”他话锋一转,又露出笑了:“哟,还是英雄救美呀!周哥平时闷葫芦一个,关键时候还真顶用!哎秋哥儿,你跟我说说,他那时候是怎么把你背回去的?我听老孙头说那天的雪下得可大了。”林秋低下头,嘴角弯着,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了。他小着声说了两句什么,钱哥儿听得凑了过去,两个人头碰头地嘀咕,时不时期发出一阵笑声。周野被赵大按在堂屋的另一头灌茶,眼睛却一直往炕那边瞟。他隐约听到钱哥儿说了句“英雄救美”,一口茶呛在嗓子眼里,咳得满脸通红。赵大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茶水都晃出来洒了一桌。“秋哥儿你这手可真巧,”钱哥儿拉着林秋的袖子在看,林秋今天穿的是那件是自己闲暇补过的旧衣裳,袖口上的针脚细密整齐,补丁补得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这针脚,比我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你以前学过针线?”“学过一点。”林秋点了点头。“一点?这哪是一点!”钱哥儿啧啧称奇,把袖子翻过来又翻过去地看,“我缝的那个补丁,针脚粗得能跑马。以后你常来,咱们一块儿缝衣裳,你教教我,一个人闷在家里做针线太没意思了。”林秋抬起眼,看着钱哥儿那张笑眯眯的圆脸,那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欢和热情,林秋认真地、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林秋说,“一定来。”从赵大家出来,日头已经升起来了。接着是去孙单家。孙单的院子在村子西头,比赵大家偏僻些,篱笆墙矮矮的,像是被风吹歪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母鸡在角落里刨食,发出咕咕的声响。周野推开篱笆门,扬声喊:"孙单!"屋里应了一声,门帘子一掀,出来一个沉默寡言的汉子。孙单个子不高,肩膀却宽,见着周野只是点点头,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他的目光落到林秋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像是怕多看一眼会唐突。"……这是我未婚夫郎,林秋。"周野说,声音比刚才自然多了,"带他来认认门。"孙单"嗯"了一声,侧身让开,示意他们进屋。屋子虽然简陋但是很简洁朴素,看得出来有人经常打理。炕上坐着个瘦高的哥儿,正在缝补一件衣裳,见他们进来,抬起头,露出张爽利的脸。"哟,周野来了!"李哥儿放下针线,三两步走过来,拉着林秋的手就很热情,"这就是你捡回来的哥儿?标致得很!你这个汉子有福气的嘞!”林秋被夸得脸红,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李哥儿却不放过他,围着他转了一圈,又捏了捏他的脸蛋。"瘦是瘦了点,但骨架好,养养就丰润了。秋哥儿,周野他腿好了,你可得看紧点,这村子里惦记他的哥儿可不少!"林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睛却往周野那边瞟,带着点狡黠:"我知道。"----------------------------------------:王阿母周野被林秋看得不自在,耳根子发热,干咳一声,于是转身就去找孙单修犁去了。他蹲在院子角落里,手里攥着把锤子,敲敲打打,心思却全在屋里。他听见李哥儿的笑声,听见林秋轻轻的应答,听见林秋偶尔发出的羞怯的笑声……"周哥,"孙单忽然开口,"恭喜你啊。"周野手一顿,锤子差点敲到手指头。他抬头看孙单,那人正蹲在他对面,手里攥着块磨刀石,一下一下地蹭着镰刀,目光却落在他身上,带着点温和。孙单是个闷葫芦,比他还闷,三年来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箩筐,此刻却主动道贺,让周野有点措手不及,也只有他哥儿能受得了这个性子。"嗯。"周野应了一声,带着笑意,"谢谢。"孙单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磨刀,发出沙沙的声响。周野也低头修犁,锤子敲敲打打,发出咚咚的声响。屋里传来李哥儿的笑声,还有林秋轻轻的应答,偶尔夹杂着钱哥儿的名字。原来李哥儿和赵大家的钱哥儿是表亲,早就听说了林秋的事,正拉着他问东问西,从针线活问到腌菜方子,从周野的腿问到两人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