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是在确认这地方安不安全,那双眼睛习惯性警惕地把每个角落都扫了一遍,最后才跨过门槛跟上林秋。刘双全把他们领到正厅。说是正厅,其实就是前院的一间花厅,不大,但布置得清清爽爽,正适合招待客人。正中一张红木方桌,桌上搁着个青瓷花瓶,瓶里插了两枝时令的花。墙边立着个博古架,上头摆着几件瓷器,旁边还摞着几本账册和算盘。----------------------------------------:签了一个长契林秋把竹篮搁在桌上,揭掉干荷叶和蓝布,把荷包帕子扇套一件一件摆开来。藏青杭绸的荷包上绣着缠枝莲,一朵开着,一朵含苞。月白素绢的帕子叠得方方正正,四角绣了细密的缠枝纹。灰蓝暗花缎子的扇套摸上去滑而不腻,收口做得干干净净。刘双全拿起荷包翻来覆去地看,正面看完看背面,又拿手指头在抽绳的走道里探了探,点了点头。放下荷包又拿起帕子,对着窗外的阳光看了看绣纹,又递给身后的刘双溪。刘双溪接过去,拿指腹在帕角的缠枝莲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翻到背面看了看针脚,然后抬起头来。“这针脚是回针?”他问。“是。回针结实,洗多少回都不会脱线。”林秋说。刘双溪点了点头,把帕子还给兄长,目光又落在林秋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圈。他没见过林秋,但哥哥把那条淡紫藤萝帕子拿回来的时候被惊艳过,就连好朋友哥儿都念叨了好几回,说集上有个哥儿绣活好得不得了,花样新鲜配色雅致,不像是乡下出来的,而且还不好买到他的商品。他当时还半信半疑,今天亲眼看到这些东西,心里那点疑心就全消了,果然惊艳绝绝。“林哥儿,你这些东西做得是真的好。”刘双全把扇套也搁下,脸上的笑是生意人惯有的那种,但他语气里那点急切不像客套,“说实话,我们刘家在隔壁镇上也有两间铺子,一间杂货一间布庄,正缺这种拿得出手的手艺活。荷包帕子香囊扇套,这些都是抢手货,只要手艺好,不怕卖不出价。”林秋把手收回来,安安静静地听着。他大概知道刘双全接下来要说什么,这些年在林府他虽没做过买卖,但看惯了阿母跟各路掌柜的谈价钱的场面。先夸东西好,再说自己有销路,最后才把要压底的价码亮出来。果然刘双全顿了顿,两只手撑在红木桌上,身子往前探了探。刘双溪站在他身后,安安静静地听着,也不插嘴,但目光一直落在林秋身上,带着一点不掩饰的欣赏。“我是这么想的,”刘双全说,“不光是这一批,往后咱们可以长期合作。你每月给我供一批货,荷包十个,帕子二十条,扇套五个。花样料子你挑,价钱按件算,签个契,每月月初交货,月月结银子,怎么样。”周野在旁边皱了一下眉头。他不做买卖,但他知道签契这种事是大事,一旦签了字画了押,就得月月按时交货。林秋一个人一双手能做得过来吗?他看了看林秋,林秋正低头看着桌上那堆活计,眼睫垂着,看不出在想什么。林秋在心里头拨算盘。十张帕子二十条手帕五个扇套,这不是小数目,光靠他一个人不眠不休也做不完,何况他还有头花摊子。但他可以带着钱哥儿和李哥儿一起做,简单的针线她们已经能上手了,难的他自己绣。每月固定进项,比赶集摆摊稳妥得多,本钱用定金先垫,压货风险也不大。“刘公子,”他抬起头,不紧不慢地开口,“您提的量不小,我一个人做不完。但我有几个搭伙的哥儿,手艺是我教的,简单活计她他们能接。要是您不介意不是每一件都出自我的手,这个量我就能吃下来。”刘双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拍了桌子一下:“不介意!你教的,手艺肯定差不了。你就说做不做。”林秋把荷包拿在手里翻了个面,手指头摸着背面细密的针脚,又想了一会儿。然后他把荷包放回桌上,抬起头来看着刘双全。“第一批按您的量先做一个月试试。花样和料子我挑,做好了您验货,不满意我拿回去改。价钱按件算,荷包一件三十文,帕子一件十五文,扇套一件二十文,本钱从定金里扣,月底结账。这个价钱不议价,因为料子我要挑好的,针线费时也不小。要是您觉得合适,下个月就按这个来。”他说完把报价单子整整齐齐地推还到刘双全面前,语气不卑不亢,眼睛平平静静地看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