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周野嘶了一口气的动静。那声不大不小,像是有什么硬东西撞在了树干上,枣树叶子簌簌地落了好几片。林秋赶紧从被窝里爬出来,也顾不上腰酸了,跑到门边,把门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只见周野正站在枣树前头,一只手捂着额头,另一只手扶着树干。地上掉了几片被撞下来的枣树叶子,还有一朵没谢干净的枣花。他大概是走路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画册上的事,没看路,一头撞在枣树那根横着长的粗枝上了。那根枝子平时周野自己砍柴时都要低头绕一下,今天他直直地走过去了。林秋站在门缝后头,拿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他看着周野捂着额头那副又疼又不好意思回头的样子,悄咪咪地笑了一声,然后隔着门缝冲院子里喊了一句:“活该,叫你这么嚣张。”周野捂着额头转过身来,看见正屋门缝里露出半张脸。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正弯成两道月牙,笑得又得意又害羞,晨光落在他的睫毛上亮晶晶的。他把手从额头上放下来,额头正中间红了一小片,有个小包正在慢慢鼓起来。他也没恼,就站在枣树底下看着门缝里那双眼,嘴角翘得老高,笑得傻乎乎的:“撞一下换个夫郎笑脸,不亏。”林秋啪地把门关上了,背靠着门板,把白兔举到脸前头,拿额头抵着白兔暖烘烘的肚子,笑声从白兔的绒毛缝里漏出来,休息了半日,林秋感觉身上松快了些,撑着腰慢慢下了炕。他在屋里走了几步,酸还是酸,但比早上刚起来时好了不少。出恭的时候他特意把门栓插好,蹲下去的时候腰窝里还是酸得厉害,他在心里把周野翻来覆去地骂了好几遍。完事后他没有马上起来,犹豫了一下,红着脸低头看了看自己。果然是周野昨晚上太放肆了,感觉到现在还不舒服,手指头轻轻碰了一下就疼,林秋嘶了一声把手缩回来了。林秋把裤子系好,站在灶房里灌了半碗凉水,仔细洗了一下手,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忍着。钱哥儿成亲三年了,这种时候该抹什么药膏他肯定知道些。他把白兔放回兔笼里,又给兔子里抓了两把菜叶子,换了件干净的靛蓝褂子,对着水缸照了照,把领口往上拽了拽遮住脖子上的印子,推开篱笆门往钱哥儿家走。----------------------------------------:拒绝周野晚上的邀请林秋到了钱哥儿家门口,院门虚掩着,里头传来钱哥儿哼的小调和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响。林秋推门进去的时候,钱哥儿正站在灶台前炒菜研究新样式,锅铲在铁锅里翻得飞快,一碗青菜炒肉片刚下锅,滋啦一声白气窜上来。“钱哥儿?!”林秋站在灶房门口,两只手紧张地绞着衣角,那衣角已经被他绞出了好几道褶子。钱哥儿回头一看是林秋,“怎么了林哥儿?”他赶紧把锅铲搁下,把菜铲上,把水加进锅里,而后用围裙擦了擦手,才上下打量了林秋一眼。这一看不要紧,钱哥儿的目光在林秋脖子上停了一拍,眼神笑眯眯地看着。林秋脖子上的印子从领口边缘露出来一点点,青紫色的瘀痕,衬着他白净的皮肤格外显眼。“哟,林哥儿,你这脖子……”钱哥儿把后半句咽回去了,憋着笑,没憋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眼睛眯成两条缝。“哈哈哈……”他走过去把林秋拉进屋里按在炕沿上坐下,又给他倒了碗温水搁在手边,“怎么了?现在是腰酸还是腿软还是哪儿不舒服?”林秋低着头,耳朵尖已经红透了,手指头已经被他绞出花来了。他声音轻得跟蚊子叫似的,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有没有什么药膏……可以消肿的那种。”钱哥儿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他赶紧拿手捂住嘴,但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了,肩膀一抖一抖的。“哈哈哈哈,有的……”钱哥儿转身回到卧室,走到炕梢打开那个小木箱子,在里头翻了半天,翻出一个小瓷罐来。瓷罐是白釉的,肚子上画着两片兰草叶,盖子封得紧紧的。他把瓷罐塞进林秋手里,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和几分压不住的笑意:“这个是特别的方子,我自己调的,专门消肿用的。抹上去感觉凉丝丝的,过两天就好了。赵大刚成亲那会儿,我用了小半罐呢。”钱哥儿顿了顿又凑到林秋耳朵边上,压低嗓子加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语气里的促狭劲儿怎么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