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有严重的歧义。
这取决于他是个什么样的“朋友”,以及他和敌人之间究竟是何种观念的差别。
这个奥斯卡,就是埃美特曾经提过的那个“朋友”。我以为他和卡伦家族一样是善良、慷慨的角色,站在沃尔图里对立面的盟友,但事实证明,他不过是一个嗜血残暴的一方霸主。
“阿罗愚蠢、假惺惺,他那个儿子——哦不,养子,我倒是很欣赏。我这颗脑袋,五十年前差点被他拧下来。”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向我展示他与李恩承之间的“交情”。
我尝试告诉他我和卡伦家族的关系,他嗤笑一声:“你以为现在还是从前吗?卡伦集结势力对抗沃尔图里,早就不是以前的边缘家族了。要我和他们联手?与虎谋皮,最后达成全体吸血鬼都吃素?我可不高兴。”
早在我刚苏醒时,就已经知道了贝拉复活的消息。没有李恩承,也会有其他人去阿罗面前告密蕾妮斯梅的事。破晓大战像来势汹汹的洪水,挡都挡不住。
多次沟通无果,我只得认命,被他带往沃尔泰拉。
既能送宿敌一份“礼物”恶心对方,又能借机向阿罗表忠心,何乐而不为。
我也该庆幸,至少他不知道我血液的特殊,否则现在的我,哪还能活着站在李恩承面前。
他站在沃尔图里大厅的主位旁,红丝绒的外袍奢华优雅,这是我见过最符合他沃尔图里身份的穿着,像一位沉睡千年的吸血鬼伯爵。
我有说过吗?相较于西方人深邃锋利的面骨,我更欣赏李恩承那种东方的美艳。
阿罗侧头瞥了他几眼,在听完奥斯卡半带嘲讽的叙述后,缓缓向我靠近。
“Evan真是好兴致啊,在鲁昂街头和人类谈情说爱,沃尔图里也有一个’爱德华’了。”
我能感受到阿罗隐忍的怒火,这很符合他的性格,一个虚伪的体面人。
他靠近时,我尽可能放空大脑,拼命压制住关于血液秘密的念头。可当他触碰到我的瞬间,我仍感觉脑子里伸进了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紧我的意识,要把我由内而外翻个底朝天。
这能力放在仙侠文里,应该叫搜魂术。
“有趣。”
他兴奋地笑了,狰狞的眼珠和咧开的嘴角拼在一起,像一个诡异的布偶。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张到绷成满弓的李恩承,轻飘飘地丢下一句:“把你放在我身边,才是上策,省得你利用能力,为了个女人欺骗你伟大的父亲。”
身体突然腾空,李恩承一跃而起,甩开碍事的长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抱起我向外冲去。
“Pain。”
简的咒语扎进他的灵魂,可着没有让他减速。四周的景物飞速倒退,我被他紧紧箍在怀里,清晰地看见身后一群吸血鬼追兵穷追不舍。
拥挤的沃尔泰拉街角,黄砖铺就的信仰之城,焦黄的落日像一盏血色的灯,一头扎进这块忧郁的黄昏大地上。
这是真正的亡命天涯。
我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害怕就此失去作为人类的一切,沦为不人不鬼的怪物。
“不要怕。”
他笨拙地安慰我,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房。
他利用地形和人流拐进一处车棚,发动了一辆Jeep驶离城区。
“我们去福克斯。”我说,“贝拉会保护我们。”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点头笑了笑。
“你······可以去,我不会丢下你。”我扯住他的领带,丝绸的质地顺滑地擦过指腹。
车辆离开托斯卡纳,在佛罗伦萨买了最近的机票,马不停蹄地飞往西雅图。
“每次都是路过,都没能好好看一看,就逃命一样地离开。”我靠着窗,俯视云层下越来越小的城市。
“会再来的,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