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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漫步（第1页）

安妮来到斯特拉庄园已有一个半月，虽然心情还是别扭，对日常还是厌烦，但眼睛和其他感官倒是比心理更先适应这里的生活。

莉诺因在医院的工作被平民们称为“慈悲天使”，“这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莉诺小姐更温柔可爱、和善好心的人了！”他们这样交口称赞。虽然安妮跟莉诺一起在医院护理伤员，但任谁也能看出两人的态度差异，因此对莉诺的赞誉更多。

安妮虽然一开始也喜欢“慈悲天使”这个头衔，但如果这意味着要像莉诺那样为伤员清理排泄物、吸痰、抓蛆的话，她觉得把这一称号让给莉诺也无妨。

可莉诺偏偏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什么了不起，甚至因平民们对她一边倒的称赞对安妮感到愧疚，总是在想方设法地补偿安妮——安妮不喜欢莉诺，也并未试图掩盖过这一点，可莉诺从不介意她的冷淡反应，对她体贴得过分，甚至到了有点崇拜的程度，她欣赏她强壮的体魄、美丽的外貌还有鲜明的性格，而且还经常说出来，用轻拍、拥抱等肢体接触来加强她的亲昵。

安妮对于那些表现亲昵的小动作并不受用，但她对那些称赞倒是感到很舒服，在之前，没有人对她说过这么多好话。

这天晚上，正是一个初夏的静谧夜晚，莉诺照例在温室里研究，安妮则觉得无聊在花园里闲逛。

月亮洒下银辉，夕雾花刚结出花蕾，花蕾细小而繁多，聚集在一起形成犹如伞房般的花序，花冠的颜色在月光下呈现出奇妙的渐变，从皎洁的银白，过渡到朦胧的淡紫，最后到融入夜色边缘的幽蓝。这未盛放的姿态，反而更添一份含蓄的美丽，那清雅的香气丝丝缕缕，奇迹般地抚平了她心头的些许烦躁。

花香中，安妮紧绷的神经难得地松弛下来，疲惫感似乎也被驱散了。她抬头望着静谧的夜空，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未来——一个战争结束后的、充满希望的未来。

等战争结束了，她就再也不用忍受那令人作呕的医院气味和繁重肮脏的护理工作，也不必像这样熬到深夜——到那时，安东尼奥也回来了！她也不必再照顾她的情敌，而是正式开始她的攻心大计，把安东尼奥从莉诺身边夺走……

就在她沉浸在这份美好幻想中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花园深处还有一个身影——菲迪露玛竟然也在花园散步。

安妮下意识地想转身避开这个让她感到无所遁形的全知者，但菲迪露玛却像一片被月光牵引的薄雾，信步朝她所在的方向走来，最终停在了安妮面前不远处，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一丛丛含苞待放的夕雾花上。

“这是莉诺最喜欢的花。”菲迪露玛的声音如同月光本身，清冷而飘渺，打破了花园的宁静。她并没有看安妮，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两人都无关的事实。

这是菲迪露玛第一次主动跟她搭话。安妮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马上提高了警觉。

“嗯……很漂亮。”她含糊地附和道。

菲迪露玛没有接话，她用手轻轻抚过夕雾花的花蕾，动作中带着怜惜，虽然眼前的花苞尚未绽放，她却仿佛已经看到了它们败落的模样。

“谢谢。”菲迪露玛终于将目光转向安妮，那双仿佛能洞穿时空的眼睛里，映着月华和安妮略显困惑的脸。

“为什么？”安妮忍不住追问，眉头微蹙。这声“谢谢”来得毫无缘由，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菲迪露玛的眼神似乎穿透了安妮，望向了某个遥远而沉重的未来。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悲悯：“为了……你和她即将做出的一切。”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宽慰，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无法更改的真理：“遗憾总会发生，无论是谁都无法幸免，无法规避，也不存在弥补。无非是……用一种交换了另一种罢了。”

……遗憾？难道安东尼奥真的回不来了？这个可怕的想法如同毒藤缠绕住心脏，令安妮觉得恐惧，她张了张嘴，想要质问，想要确认，却又怕听到答案，喉咙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声音。

菲迪露玛没有解释，她深深地、带着洞悉一切的悲哀，看了安妮一眼，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安妮精心构筑的所有心防和算计，直抵她灵魂深处连她自己都未曾看清的角落。

“安妮，”菲迪露玛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还不懂自己的心。”

这句话如同一个神秘的咒语，让安妮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不懂自己的心？她怎么可能不懂？她想要安东尼奥，她恨莉诺……这难道还不够清晰吗？

菲迪露玛不再看她，目光转向温室的方向。那里，灯光依旧明亮，映照着莉诺伏案研究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