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怎么这么冷?"李延迟皱起眉,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躁。他抓住沈翊的手腕想焐热它,可自己的手也是凉的。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截细瘦的手腕,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像一株冬天的植物,汁液都快冻住了。
沈翊抽回手,把画纸抱在怀里:"没事,穿少了。"
李延迟抬头看他,发现他的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唇纹深得像干涸的河床。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只挤出三个字:"多穿点。"
沈翊"嗯"了一声,转身往教学楼走。李延迟站在满地梧桐叶里,看他的背影被风吹得微微摇晃,像一截随时会折断的枯枝。北风灌进他单薄的校服外套,把衣摆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他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虚浮。
那天晚上,李延迟的手开始长冻疮。
先是指尖,然后蔓延到手背、指根,最后连手腕都肿了起来。又痛又痒,像无数只蚂蚁在皮肤底下噬咬。他不敢挠,只能把手泡在热水里暂时缓解,可一拿出来,那些红肿的斑块便变本加厉地灼烧。夜里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把手伸出被窝晾着,凉意稍解,过一会儿又开始痒。
第二天早晨,李延迟走进教室,看见自己课桌上多了一支药膏。
白色管体,深蓝色标签,是他从没听过的牌子。药膏旁边放着一张折成四折的纸条。他展开来,上面是沈翊清瘦的字迹:
"一日三次,涂在冻疮处。别偷懒。"
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淡的字,像是犹豫了很久才补上去的:
"昨天看你在搓手,就知道又长了。"
李延迟捏着那支药膏,指腹摩挲着塑料管壁上微微凸起的文字,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他把药膏放进书包,低头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同桌以为他冻疮发作,问他怎么了。
他闷闷地答:"没什么,眼睛被冷风吹的。"
后来他查了那支药膏的价格。数字跳出来的瞬间,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那个数字是他一周的饭钱。
这个傻子。
那天下午,李延迟在校门口堵到了沈翊。他张了张嘴,想说你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药膏,想说你是不是又去打了什么工,想说你是不是傻。可最后他看着沈翊被寒风吹得发红的眼眶,只说了两个字:
"谢谢。"
沈翊淡淡"嗯"了一声,耳尖却肉眼可见地红了。
"别人送我的,"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过于刻意,"没有花钱。"
李延迟没拆穿他。他只是把药膏攥在手里,等沈翊走远了,才低声说了句什么。
风把他的话卷走了,但沈翊的背影似乎顿了一顿,又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