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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执念（第1页）

祝迟迟接过那本书，指尖刚碰到封面的瞬间，门铃响了。

她下意识回头，看见一个人推门进来。正是昨天买地图的女人，她换了一身衣服，黑色风衣、黑色鞋子，面色憔悴，像一整夜没有睡好。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往地图区走。

祝迟迟看着她，指尖有些发凉，甚至连手里的书都没有握紧，“啪”地掉到了地上。女人听到动静，往这边看了一眼。

那目光深邃，像枯井。

祝迟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眼神，而比眼神更吃惊的是女人身上缠绕的线。

那线不像她见过的红线炽热，不似金色闪耀，也没有黑线深沉。是很淡的灰色，淡到和空气完全融合在一起，却可以分辨出来它的轮廓。

它就这样悬在那里，像挂在树枝上的蜘蛛网，绕在女人的身上，一圈又一圈。那是祝迟迟从来没有见过的线，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它，那瞬间她感觉到，那不像是生者和死者的牵绊，更像是已经离开的人，留在另一个人身上的东西。

是斩不断，切不开的羁绊。

雨停过后，土地上总留着一层深深的湿润，在太阳东升西落之后，看起来水分被慢慢吸干，实际上雨后的湿润深刻印在泥土里，成为了春夏秋冬。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连掉下去的书都忘了捡起来。

吴念也看到了那个女人，她叫住了女人，从抽屉里翻出来一封信。祝迟迟记得，是昨天邮差送来的那封。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没有犹豫，绕过了收银台，走过去，把那封信递到那个女人面前。

祝迟迟忙把书捡起来。

“顾寻姐，这是我爸留下的。”吴念把信递给她。

顾寻错愕地看向吴念，将信封接过来，迟疑许久才开口询问：“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吴念点点头，微笑回看她。

顾寻站定，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慢慢撕开，从里面拿出来一张地图。地图很旧，却被主人保存得很好。它的边角有一个极其浅的铅笔圈，写着几个字，又用橡皮擦擦掉了。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手却死死握住地图。

“我爸找了很多年。”吴念站在那里，轻声说，“从派出所再到户籍，再托人去找报案记录，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再久一点，他年纪大了，就让外地的朋友帮忙找。那几天，他就像是知道自己要走，和我交代了很多事情。信是昨天寄过来的，我没看，想着也许这需要你亲手打开。”

店里的光线落在她手上。那张被紧紧握住的地图透下来一个影子，温温热热的，和很多年前一样。

那天晚自习下课，顾寻收拾书包比平时还快，窗外下了好大的雪，她心里没由来地慌了一下，总感觉有人在她胸口直直地敲打，一下又一下。

妹妹说好了放学在教室楼下等她。妹妹怕黑，从来不敢一个人走夜路，她就买了一个大手电筒放在妹妹包里面，可妹妹还是依赖她，说在姐姐身边更有安全感，无论下课早晚，都要等她一起回去。

顾寻下楼的时候没有看到人，直到楼梯口只有零星几人，她仍然没有看到妹妹的身影。

她走到巷口的时候，没有人。

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树哗啦啦响。雪落在肩头上，转瞬融化，她沿着回家的路往前走，越走越快，心里祈祷妹妹只是回家了。

她跑了起来，书包在背后一下一下拍打她的背，文具散在书包里，一下一下戳她，她丝毫感觉不到痛。

回到家后，奶奶已经到家了，可不见妹妹的身影。

“奶奶，妹妹呢，妹妹没有回家吗？”顾寻急切地问。

“没有……”奶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连鞋子还没有来得及换，“你先在家，外面雪太大了，我去找小吴……”

“我和你一起去。”顾寻牵着奶奶的手，也顾不上什么了。

她一路上几乎是小跑着到书店门口的。走过去的时候，书店已经关门了，吴明远就住二楼，灯还亮着，她敲门，一下、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