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尖利的女人的声音,像剪子一样划过瓦片。
“让开!都给我让开!”
人群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劈开,从中间豁出一条道。
走出来的是村长夫人蔡芳。
她今日没梳头,半白的头发拿根金簪胡乱地别着,袄子上的盘扣扣错了一颗,露出里头的领子。
她脸色铁青,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眼睛泛着赤红的光,怒气和痛苦拧在一起,把那张平日里泼辣的脸拧得几乎变了形。
“陈东这个杀千刀的!”
她开口道,声音竖着往上拔:“他杀了我们当家的,还有那个死贱人小云,然后放火烧了屋子,逃跑了。”
没人敢吱声。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她身后的东西。
两个身强力壮的伙计,一左一右,吭哧吭哧地拖着一个麻袋。
那麻袋沉甸甸地贴着地,拖过冻硬的土路时发出“嚓嚓”的声音,在这死寂的清晨里格外刺耳,像是有人拿粗砂纸磋着众人的耳膜。
“啪。”
伙计松手,麻袋重重地砸在陈家焦黑的院子里,扬起一阵灰尘。
“大伙儿不是找陈东吗?”蔡芳环视一圈,“陈东我没见着,我家那个老不死的,倒是在这儿。”
她猛地弯下腰,一把扯开麻袋口的绳结。
“撕”的一声。
紧跟着,是众人的抽气声。
麻袋敞开了,里头蜷着两具尸首。
一具是村长孙耀光的。
那张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蛤蟆脸,此刻死白死白,两只眼睛圆睁着,瞳仁里凝着一层死灰。
他衣衫不整,下身赤裸,整个人紧紧地贴着前头那具尸首,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像是死到临头还舍不得撒手。
他贴着的,正是陈东那个刚过门不久的小妾,小云。
她同样□□,长发凌乱地披在肩上,几绺粘在脸颊,脸颊上涂着胭脂,在死人的脸上显得格外扎眼。
两具交缠的尸体,像是藤蔓缠在一处。
“这……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离得最近的一个老汉往后趔趄了两步,颤颤巍巍地叹了口气。
蔡芳深吸一口气,眼眶泛红,指着地上那两团交缠的白肉,声音陡然拔高:
“诸位乡亲,我蔡芳平日里是泼辣,是不讲情面,可我不是瞎子!前些日子,孙耀光这杀千刀的,被猪油蒙了心,三天两头往这卖卤肉的陈家跑。说是买肉,谁不知道他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像是要把心口那团恶气一齐吐出来。
“他垂涎这小蹄子的美色,两人眉来眼去,勾勾搭搭,早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是给他留张老脸,没成想……”
她顿住了。
蔡芳的目光从陈家焦黑的屋子扫过,又掠过地上的两具尸首,眼神变得狠辣起来。
“定是昨夜两人私会,被陈东那莽汉撞了个正着!陈东是个杀猪的,杀猪的能有什么好脾气?定是怒火攻心,一刀一个,宰了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然后一把火烧了屋子,卷钱逃跑了!”
“那……这袋子是打哪儿来的?”
有人壮着胆子问。
“刚才走水那么大动静,吵得我们一家子都醒了。”蔡芳冷冷道,“我刚一醒,就听见我家伙计喊,说他推开后门,这袋子就扔在我家后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