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扫了一眼众人惊愕的脸,嘴角一撇,笑得极冷。
“好个杀猪的,杀了人跑了不说,还敢把尸首扔到我家门口,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不扔你家门口,你也不知道他是被戴了绿帽子才杀人的呀……”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蔡芳的眼睛刷地剜过去,吓得那人立时缩了脖子,噤声不动。
更多的人则是瞠目结舌。
奸夫,□□,杀人,纵火,这都是话本子上才有的事,忽然血淋淋地摆到了自己眼皮子底下,一时间竟没人反应过来。
可空口无凭。
人命关天的事,谁也不敢轻易点头。
蔡芳见众人神色游移,冷笑一声,扭头对伙计吩咐:“去,把林医师请来。”
她转回来,又道:“林医师是村里医术最高的,手法也最高明,从前村里死了人,哪一回不是请她来看?她说的话,你们总该信吧。”
众人听罢,一阵沉默。
这倒是事实。
林婉春医师在通头村行医数年,给大人小孩看病,也给死人验尸。她验过的尸首,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林医师来了!让一让!”
不多时,伙计领着一个四十多岁,身着素色布衣的女子走了过来。
她背着陈旧巨大的药箱,箱子的角上包着铜皮,铜皮磨得发亮,泛着温润的光泽。
林婉春的面色沉静,带着医者特有的从容,穿过人群,走到尸体前头,向蔡芳微微颔首。
林婉春蹲下身子,从药箱中取出工具,依次摆开。随后,她轻轻拨开死者的衣襟,仔细查验伤口。
林医师的眉头微微蹙起,检查完二人尸体上的伤口,她又仔细查看了两具尸体的腐烂程度,刀伤,尸斑,然后站起身,面向众人。
她接过旁人递来的水盆洗了洗手,语调从容:“两名死者身上皆有锐器造成的贯穿伤。从伤口的宽窄和深浅来看,是陈东家的杀猪刀所致。”
“从入刀的角度和力度来看,行凶者力气极大,且惯用左手,这跟陈东是左撇子也相吻合。他切肉的样子,村里买过肉的相亲们都看见过。”
她顿了顿,垂眼看了看地上的两具尸体,补充道:“根据尸体的僵硬程度和尸斑,推测出死者应该是在两个时辰之前一同死亡的。并且死亡时,正在行苟且之事。”
刚刚一个后生救火时,在正厅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把沾血的杀猪刀。刀柄已经被火烤焦了,此时正摆在林医师的面前,供她比对。
“就是这把杀猪刀。”
蔡芳听罢,身子晃了晃,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嚎:“大家都看见了吧!陈东杀人纵火,畏罪潜逃!”
她嘶吼了几声,低头看着地上那对赤条条的男女,弯下腰,盯着孙耀光那张死人脸,一字一句道:“杀千刀的,你有今天,真是报应啊。”
她直起身,冲伙计一挥手:“来人,随便丢到乱葬岗里。”
“孙耀光,我告诉你,只要我没死,你就别想进孙家的祖坟。”
说罢,蔡芳带着两个伙计,拖着那只麻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众人看着她的背影,有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一叹倒不是为孙耀光。
当年,孙耀光家里不富裕,亲戚也没几个,就靠一张脸和一张嘴。
人长得不错,嘴又甜,把蔡家的独苗闺女哄得团团转,终于是娶了回来。
孙耀光是借着蔡家的势才坐上村长的位置的,这个通头村人人心里都有数。
可人一但坐上这个位置,就彻底不装了。沾花惹草不说,对乡亲们也是尖酸刻薄,恨不得在所有人头上拉屎。
比起他,性子刁蛮泼辣却办事还算公道的蔡芳,反倒更得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