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一百二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夜。
秀秀听着隔壁屋均匀的呼吸声,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
北风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响。
秀秀站在窗边,一动不动。她的大脑在反复复盘着今天晚上会出现的一切状况。
李大一定会在陈东家吗?他有没有一种可能在孙耀光家里?
如果他在陈东家,自己潜入的时候能否顺利呢?会不会被发现?
自己如果躲到灶房,下药在这个食物里面,能否保证李大一定会吃下去?
如果李大没有吃下这个迷药,自己又该如何杀了他?自己有多少胜算?
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如同乱麻一样,秀秀认真地思考着。
今夜的月亮被厚重的云层吞没,天地间一片混沌的暗,像一匹不见底的黑绸,能把所有人都吞噬进去。
秀秀已经想好了今天可能发生的所有情况,于是背着准备好的东西,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家。
秀秀很快就摸到了陈东家的后门口,周围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她把背后的包袱紧了紧,退后三步,双脚并拢,微微弓身。秀秀原本不会翻墙,这七年,她为了复仇,学习了很多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提气助跑。
身形冲向墙根的一瞬极快,右脚精准地蹬在离地三尺处的一块微微凸出的青砖上,那块砖的灰浆脱了一半,刚好容得下半只脚掌。
借着这股向上的冲劲,秀秀身子腾空而起,双手瞬间扣住了墙头。
双臂绷紧发力,她将半个身子缓缓探出墙头。
秀秀没有着急,先用目光扫了一遍院内。月色虽暗,但她的眼睛早已适应了夜色。
院中空空荡荡,东厢房黑着灯,西北角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像伸出来的手指。
没有人。
她将一条腿轻轻跨过墙头,随即整个人翻了过去。
但她没有直接跳下,墙内地面上铺了一层碎石子,若是落地太重,声响必然传出去。
她双手扒着墙沿,身子紧贴墙壁,一寸一寸地往下溜,臂上的筋络几乎要崩断,直到脚尖离地只剩半尺时,她才轻轻松手。
落地的声响几不可闻。
秀秀像一只敏捷的,悄无声息的猫,摸到了大堂旁边的灶房里,闪身进入了灶房,鼻尖立刻被浓郁的卤肉香味裹住。
灶台上摆着两个粗陶大盆,一盆是整块的卤酱肘子,肉皮被卤汁浸得油亮,在暗中泛着微微的酱色光泽;另一盆是切好的卤牛肉,码得整整齐齐,拿荷叶盖着。
旁边还温着一坛酒,封口的泥还是新的,显然是今天准备的晚餐。
秀秀从怀里掏出那只小瓷瓶,打开瓶塞。
她将无色的迷药仔仔细细地洒在卤肉上,又用筷子翻拨了几下,让药粉和卤汁混在一起,看不出异样。
接着她拿起酒坛子,挑开泥封的一角,倒了小半瓶迷药进去,再重新封好。
做完这些,秀秀把装迷药的小瓶子揣回怀中,退出灶房,转身摸进了紧挨着大堂的那间客房。
东厢房里陈设简单,秀秀弯下腰,探身钻到了床底下。
床底积着薄薄一层灰,她趴伏在地面上,侧过头,将耳朵贴在冰冷的地上。
大堂就在隔壁,中间只隔了一道土墙,若有人说话,多少能听到些。
秀秀屏住呼吸,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