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呀,这个问题,”藤原叹着说下去,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我为什么要回答一个除了‘突变’之外和普通异种没区别的人呢?”
“……”和泉结遥彻底哑口无言,他说的很现实,却也完全把她心里的痛处刮了一把。
事已至此,她也不想就这样算了,就跟前面一样,反正都要死了,不如问个彻底,不然这辈子活得未免有点过于苍白:“那‘突变’带来的区别有多大呢?”
藤原不笑了,视线却转向了车灯处的两人,他脸色渐渐淡下去,连带着相匹配的语气回答:“我说过了吧,起码现在在我们国家发现的突变异种只有你一个,这就是最能为常人理解的区别,怎么样,觉得自己够特殊了吗?”
对于这份突如其来的直白,和泉结遥的确是被刺痛了,这无疑戳到了她的痛点,甚至让才觉得有点无所谓的她有点想哭了,她有想说的东西,但没有说话,因为一说话眼泪就会控制不住,控制不住情绪连带着精神上的反应后果会怎么样她也不知道。
“这个人!凶死了!但好像!不能全怪他!其实他有时候人还行……”这就是和泉结遥现在的想法,不过一刺就要哭,那她本身是不是也很脆弱呢?自己脆弱成这样,果然还是去死算了吧!
同样的,旁边的人也在保持沉默,甚至脸色比和泉结遥更要阴沉,这个表情的转换是在和泉把头低下去时进行的,他的眼神明显在思考着什么事情,也是转移了目标从车灯处到身下的瓦砖。
这份沉默保持了快一分钟,发起对话的藤原自然不能再让时间浪费下去,他抬起头,这次连带着身子都一起偏了过来一点,用了最自然平常的语气,也是这下和泉结遥才感到他过去的声音里似乎都带着一丝不真实。
“和泉,在异种部里,也有拼尽一切只想‘不普通’的人。
还记得在异种校时我身边除了柊的另一个人吗?”
和泉结遥点点头,这点时间她也算是把想哭的冲动收了回去。
“刚到部里时,我们被问到为什么想来异种部,他说:‘想让自己的生活变得精彩一点。’”藤原的声音像湖面的波纹,依附于平静之上,却又自发地荡漾,“其实这话大家一听就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好。”
“他也承认自己是一个活得非常主流的人,常常说‘让生活精彩’的方式有很多,自己却从小到大只盯上了御执这条路,还想做到最好,真不知道是有梦想还是随大流。”
“其实答案显而易见对吧?”藤原微微俯下身子,侧头平视和泉结遥,“环境最大的问题就是让本就心怀理想的人对真实的自己感到迷茫。”
“和泉同学是有理想的人对吧?”
她用沉重的身子卡顿地点点头。
“能够找到想要做一辈子的事情,真的很棒呢。”
然而和泉结遥早已对这种在她看来浮于表面安慰无感,尽管客观来讲她认同这一点。她调解了一下呼吸,反问:“那没有理想的人呢?”
“他们能坚持活到现在,也很厉害,”藤原的声音逐渐变小,眼神第一次泛起短暂的空洞,“但说实话,我认为我没有资格去讨论没有理想和生活困难的人的生活。”
和泉结遥听到他这么说,心里竟然舒服了点。的确,因为你既有钱事业又成功,你这样的人对那些拼命想出头的普通人说人生有很多种可能、不要活得太主流、普普通通就很好,未免有些高高在上了。
她的脸色略微好转起来,藤原谈起这个话题也自然规避,眼看没多少时间,就采取了比较直接的方式:“和泉同学,我知道人的价值观深受环境影响,并且靠三言两语无法改变,所以我就顺着你现在的思维模式,正式地告诉你,其实你已经不普通了。”
和泉结遥依然沉默,心跳却又发生了一次变化。无数次在幻想里发生的,有一个足够厉害的人告诉自己“其实你一点也不普通”,这种场景来到现实,当真让她感到一丝窃喜,可窃喜过后却又感觉自己太世俗太小人作为,被一种无名的道德感勒住了脖子,所以呼吸也困难起来了。
“在这个时代,一个突变异种不管诞生在哪个国家,带给它和世界的影响都是巨大的,我不否认如果去掉突变这个特性你的结局大概就是关进精神病院疯癫又清醒地过完一生,但现状是你是突变异种,我们不讨论如果,只讨论现在的你的确拥有着非常大的价值。”
和泉结遥的手心开始出汗,心跳和呼吸各自忙碌,大脑抄写着这些句子,却又用力过猛把那片原来如此脆弱都白色捅了个破。
“可能这句话有很多人对你说过,但我现在依然想真诚地告诉你。”
藤原又笑起来,却与方才大不相同,温和之下那双金黄色的眼睛恍若黄昏在湖面的投影,和泉结遥的身影滴落在上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和泉,请自信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