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129年,冬。
书房里的银丝炭烧得通红,发出细微的剥啪声。
曾经那个在抱着弟弟烧焦尸体痛哭的13岁少年,已经长成了如今仪表堂堂的英俊青年。
江从景坐在真皮沙发上。
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罩着白大褂。
他的身形十分修长,但脸色却苍白,甚至连呼吸时,胸腔里都会发出细微的、类似破风箱般的杂音,修长的手指尖常年泛着一种供血不足的淡青色。
“欧阳蘅,这是这周的诊断报告。”
江从景将一份文件夹推到了欧阳蘅面前,随后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坐在宽大椅子里的欧阳蘅,接过那份名单,扫了一眼。
这几年的大权独揽,让欧阳蘅身上的那种枭雄气息变得更加深沉内敛,眼神越发凌厉,像是一只吃饱了血肉、正在闭目养神的猛虎。
欧阳蘅对江从景这几年的工作很满意,甚至已经超过了自己原先的预期。
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从不优柔寡断,与他那个父亲截然不同。
这个孩子的性格,跟自己和白薇很像,欧阳蘅有时看着江从景的侧颜,恍惚间会生出一种错觉,这是自己和白薇的儿子。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我上次给你新开的药吃过了吗?”
“我没事,还是老样子。”医生淡淡道。
欧阳蘅站起身,来到江从景身后,像一个慈爱的长辈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相信我从景,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我们的计划就能实现了。”
“只要启动阵法,用1000个工鬼的魂魄汁液浇灌,你就能长成一颗新的,健康的心脏,逃脱二十而亡的宿命,获得新生。”
“是嘛。”江从景微微一笑,向后靠了靠,仰起脖子,不置可否。
他垂下浓密的眼睫,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冰冷嘲弄。
救我?
江从景打心底里觉得无比荒谬。
他太清楚母亲陈白薇是个什么的疯子了,那一千个魂魄,是她要复活父亲欧阳正的。
“真是幸运啊。”江从景抬起头,不动声色,再次恢复了那种温文尔雅的笑容。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轻声道:“那我就提前谢谢母亲和欧阳大人的大恩了。”
茶过三巡,气氛变得有些松弛。
江从景把玩着手里的白瓷茶杯,目光越过书房的落地窗,落在了远处那栋名义上属于镇长孙纲的办公大楼上。
“其实我一直挺好奇的。”
江从景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欧阳蘅身上,像是聊着无关紧要的家常。
“我说你花了这么多心血,布下这么大的局,为什么依然让孙纲当明面上的镇长?”
江从景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当年你的母亲不希望你继任镇长的位置,你不会就因为这个原因,就真的不自己当吧。”
面对江从景这张酷似陈白薇的脸,欧阳蘅冷哼了一声,眼底翻涌出复杂的戾气。
“你觉得,我需要那个虚名来装点门面吗?”
欧阳蘅站起身,走到炭火盆前,用铁钳拨弄着通红的炭块。
“从景,你是个聪明人,你看看现在的黑井镇,即便孙纲是明面上的镇长,但是我手中的权力,难道比历代任何一任镇长,小哪怕一分一毫吗?”
欧阳蘅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了不屑:“更何况,我要的是黑井小镇极速地发展,我要的是建功立业,只要能做成这个,我自己当不当这个所谓的镇长又有何分别。”
欧阳蘅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带着一种枭雄的傲慢与偏执。
江从景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听着欧阳蘅的宣泄,这个家伙,这么多年过来,能拌嘴的也就只剩下自己了。
“真是个疯子。”
许久,江从景推了推金丝眼镜,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江从景下楼的时候,看到客厅窝着一个黑影,正蜷缩着,身体剧烈抽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