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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祖（第5页）

阮迟闭上了眼睛。

回三秒。一天一次。疼在骨头上，不肿，不青，不留疤，只有自己摸得到。二十七年，她攒着没用。

她没有走向那儿。

她是回去的。

睁开眼时，人已经站在小满和铜镜之间。阵风砸在她背上，膝盖撞上木座，鼻血淌下来，晃了一下：

站住了。

别人看她只是换了个位置。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三秒是从自己骨头上拆下来，垫在孩子身后的。

“三秒。”她抹了把鼻血，“够你们用了。”

??

麦禾冲进阵里。

阵风刮在脸上像刀，鞋底在青砖上打滑。三步，膝盖软了一下。身后有人喊她，喊什么没听清。

她只是想起十四岁的派出所。她站在窗口前，个子还没柜台高，抖着，可她开了口。

她站到阮迟身边，把蓝皮户口本举过头顶。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一十五条！”

阵光顺着她手臂往下压。手臂在抖。本子没放下。

“子女可以随父姓，可以随母姓。没有先后，没有正偏！”

“她的名字，是她妈妈跑了三趟派出所换来的，是户政系统盖了钢印的，是法律认的！”

她的声音在雾里散开。台阶下，一张一张脸抬起来。

“你们凭什么？就凭一面镜子？”

没人说话。

这个阵吃了一百年的点头、画押、按手印。它头一回碰见一个不跪、不逃、举着法条往里走的人。

它没吃过这个。

??

聂昭走上石阶。

没带卷宗，没带笔。只有那方木印，在内袋里焐了一路，比体温还热。阵光在她脚边亮了一下，又灭了——阵不认她。她也不求阵认。她只认自己立过的话。

她走到供桌前，站定在沈云山对面，像法庭上走向证人席。

“沈云山。我问你一句话。”

“你问。”

“这个阵，立的是一份约。外姓之女不得入册，已出册者须归位，你认不认？”

“祖宗的规矩。”

“好。立约要有两方。”聂昭说，“一方是沈家。另一方是谁？”

她转头，看向祠堂门口的门槛。

藏青褂子的老人坐在那儿。

“是她们。九十一块牌子上，连名字都没有的人。”

“立约，要用名字签。‘沈门王氏’不是名字，那是沈家的东西。王是她娘家的姓，写牌子的人知道她姓什么，可他没写。”

她一字一字：

“没有名字的人，立不了约。九十一方，签的全是‘某氏’。这份约，自始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