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张嘴,吐出两个字:“……那天。”“那天你就把门摔了走了,”姜潮把话说完了。“我以为……”“你以为什么,你以为我跟他是一对,你就退,你退什么?你他妈追都没追到手你退什么劲儿?”姜潮声音高了半度,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珠子瞪得溜圆,“你但凡当时推门进来问一句,他怎么了?我姜潮都服你!”“你连问都不问就给自己判了死刑,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一根筋都比你多绕两圈。”诊所里安静了片刻,一只住院的橘猫在笼子里打了个哈欠。陆沉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一下镜片上的雾气,“所以不是,你跟江淮。”姜潮把擦好的眼镜往鼻梁上一推,抱起胳膊看着他。“看你自己怎么想。”----------------------------------------被家法伺候了秦贡从诊所出来,胸口那口浊气堵得慌,拉开车门坐进去,手搭方向盘上没动。江淮,姜潮,一对儿?那他秦贡算什么?上赶着舔了半天,舔的是别人碗里的?“叮铃铃——”放在副驾驶的手机突然响了。秦贡收起思绪,拿起来一看,屏幕上备注——老周。老周是秦家老宅的管家,跟了秦老爷子四十年,从司机干到管事,在秦家辈分比秦兆国还高半头。秦贡眉头拧起来,老周从来不主动给他打电话,老爷子那边的规矩,老周只传话不闲聊,这个点儿来电话,只能是那件事。但他还是滑动了接听键,“周叔。”“贡少爷,老爷子让您现在回来一趟,就现在。”“知道了,我现在回去。”挂断电话,秦贡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吐了口气,发动车,方向盘打满,大g掉头往城西老宅方向开。秦家老宅在城西一片闹中取静的灰墙院里,门口两棵银杏是老爷子当年亲手栽的,树冠遮天蔽日,车开进去像从现代京城一头扎进了另一个时代。熄火下车,老周已经等在门口,六十出头,头发花白,腰板挺得笔直,穿一件深灰中山装。老周迎上来,声音压得更低:“少爷,老爷子今儿心情不好,书房的灯从下午亮到现在,晚饭也没怎么动。”秦贡点头,没说话,大步往里走,皮夹克的袖子蹭过影壁前的银杏树,带下几片叶子。老周送到书房院门口就停了。秦贡自己推开院门,穿过青砖甬道,站在书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爷爷,我回来了。”书房里只亮一盏铜座台灯,光圈打在书案上。秦老爷子坐在太师椅里,面前摆着一张黄花梨棋盘,黑白子各占半边,左手执黑,右手执白,自己跟自己下棋。秦贡走进去,站定。秦老爷子没抬头,苍老的手从棋篓里拈起一颗黑子,搁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脆响,然后才开口:“戈家那小子,是你动的。”秦贡没犹豫:“是。”秦老爷子把手里剩下的棋子搁回棋奁里,抬起头,看了秦贡一眼,八十多岁的人,眼睛还是亮的。“跪下。”秦贡跪下了,一声没吭,膝盖砸在青砖地上。秦老爷子起身,走到书架侧面的立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捧出一个紫檀木长匣,匣子约莫三尺长,木质温润发暗,铜扣磨得锃亮。秦贡跪在地上,偏头看过去,那个匣子他见过一回,他妈宋婉清死在医院那天,他跪在灵堂里,秦兆国从外面跌进来报信儿。老爷子当着全家人的面让秦兆国跪下,从这匣子里拿出一根老藤条,照着秦兆国后背抽了三下,一下比一下闷。秦贡跪在灵堂另一边,那时候他十六岁,听见藤条抽在皮肉上的声响,觉得那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解恨的声音。现在轮到他了。秦老爷子把藤条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把外套脱了。”秦贡犹豫了一秒,伸手拉开皮夹克拉链,脱下来搁在一边,里头只穿一件黑色短袖t恤。秦老爷子绕到他身后,站定。抬手一记藤条抽在后背上,皮肉被砸实的闷响在书房墙壁之间弹了一下又落回去。秦贡咬住后槽牙,脸上肌肉绷死,额头青筋暴起,冷汗从鬓角淌下来。秦老爷子没停手,第二记落下来之前开口了。“知道为什么打你?”秦贡牙关里挤出两个字:“知道。”第三记,更重。“你不知道,”秦老爷子声音压得沉,“你动戈家的人,我不管你,他爷跟我是老战友,那是我的交情,跟你没关系。”第四记,秦贡后背t恤上开始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