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我今天一路上来的很顺利呢,没有蛇来拦我了,是小蛇哥哥你的原因吗?”佘野从包里拿出一个工具包,甚至还有两瓶自己兑的辣椒水:“我还特意准备了很多东西防身呢。”时宵躺在树上,尾巴垂着。冷冷地道:“知道怕就别来了。”“不行,要来的。”佘野轻轻地说,“不然,就没机会了。”“我活不长了。医生说,就是这两个月的事情了。”听一个小孩儿讲他的死期,时宵再怎么样,也说不出难听的话。所以他没有说话。“我可能没法再来山里找你了。还有两个月……”佘野停了停,开口,“小蛇哥哥,你能不能在我死的时候,偷偷来见我一面?”他试探着恳求:“我想死之前,再看一看你。”他的恳求被吹散在风里。没有等来时宵的回音。佘野笑了笑,低下头:“算啦,我胡说八道呢,不用来。”话题揭过,佘野说起了其他鸡毛蒜皮的小事。一人一蛇,一个树上一个树下,佘野说着没营养的话,时宵不知道在不在听。这么过了几个小时,时宵突然睁开了眼睛。凝神望向远处。“闭嘴。”他打断给他讲童话故事的佘野,佘野瞧他探出了头,也跟着他看着的方向望过去。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尾巴突然卷过佘野的腰,将他整个迅速提到了树枝上。啪。口鼻被时宵的手掌捂住。“屏气。”“……”佘野不解,但照做。他深吸一口气,屏住。没多久,他就知道时宵在看什么了。远处漆黑的林子里,突然亮起一簇一簇的蓝色火焰。漂浮着,朝他们这个方向靠近。伴随着火焰一道前来的,是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爬行声,以及孩童的哭闹声。有小孩儿?那些火焰慢慢靠近过来,佘野终于看到光下面那堆红红白白的东西。头皮发了麻,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树下,一簇一簇的火光漂浮在空中,而火光中间,一个又一个不成人形的婴孩正从地上爬过。密密麻麻的,不知道有多少个。男男女女都有。最大的大约只有一岁多,而最小的,竟像是刚刚生产出来不足月的婴儿。他们身体基本都不成型,也不会直立行走,只能用软烂的手脚在粗糙的地上爬行,他们张着嘴,发出刺耳的嚎啕哭声,身上满是粘稠干涸的血,皮肉腐烂,露着森森白骨。佘野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腐烂的腥臭味。这个场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撞鬼了。心脏扑通狂跳着要破膛而出,要不是时宵有先见之明捂着他的嘴,他说不定就叫出声了。他不敢呼吸,憋得难受,人又在树上,脚悬空着,那群东西就在他脚底下蠕动。他哪里碰到过这样的事情,怕得下意识就往身边能让他安心的源头靠,不管不顾往他怀里挤。时宵蹙眉,往不安分的毛毛虫屁股上拍了一下。低声:“乱他妈动什么。”毛毛虫一僵,不动了。好在,他已经全部挤进了时宵怀里,被他身上淡淡的水腥气包围之后,佘野顿时安心不少。时宵这一声很轻,可还是被下面的东西发现。有几个婴孩抬起了头,往他的方向看。烂完了的脸血肉模糊,佘野偷看了一眼,颤抖着僵住,身体里的魂仿佛都要从耳朵里蹦出去,立即扭过头把脸埋进时宵脖子里。身子抖个不停。时宵抬起蛇尾,挡住自己怀里的佘野。他冲底下那几个看他的婴儿笑了一声,打起了招呼:“好巧,又见面了。”“时……蛇……”有几个婴儿不哭了,张着嘴,也像是要和他打招呼似的,只是不会说话,愣是半天没叫出个正确的名字来。“行了行了,别叫了,忙去吧你们。”时宵摆摆手,“回见~”“灰……肥……”一群啼哭的婴儿浩浩荡荡地爬走了。两分钟之后,这棵树的四周安静下来。佘野已经快憋死了。憋红了一张脸,时宵瞧他自己捂着口鼻大气不敢出的滑稽样,扯下他的手。“喘气吧。”佘野这才像是得到了解放,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恨不能将周遭的氧气都吸进肚子里。喘了许久,才终于缓过来。憋气太久,耳朵嗡鸣着。他看向时宵。时宵望着那群婴儿鬼爬走的方向发呆,不知道是不是忘了,第一时间竟然没有把怀里的他赶出去。佘野便小心翼翼地赖在他怀里,好一会儿,贪婪地享受着这点来之不易的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