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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页）

日子照旧。白天工作，晚上看那本破册子。叶苏认得的怪符号越来越多，能连猜带蒙拼出点意思了，比如“旧灯”、“坏了的”、“别碰”。她像捡垃圾的人，一点一点攒着别人扔掉的字。

变化来得突然。那天下午，老钟把她叫到一个临时搭的透明隔间跟前，递过来一套灰扑扑的防护服：“穿上这个，然后进去分拣。”

隔间里，一条传送带慢吞吞地转着，上面是一个个透明罐子，贴了不同颜色的标签。叶苏的任务很简单：红的放红箱，黄的放黄箱，黑的放黑箱。罐子里东西五花八门，有的泡在浑水里，有的结着冰碴，看着都让人不舒服。她戴着手套，隔着操作杆，小心地搬。

直到一个黑罐子转过来。标签上印着“建议最终处理方式——高温等离子气化”。罐子不大，里面是几块暗紫色的碎晶，还有一团烧焦的、像皮革又像塑料的黑疙瘩。她正要把它拨进“黑色-待评估”的箱子，罐子一晃，那团焦黑的东西边缘翘起一点，底下露出些划痕。

很浅，排列得整齐，竖着的一道道，像某种记号。

叶苏动作停了一下。这记号她认得——不是认得意思，是认得这种“样子”。老钟那本破册子最后几页，有用更潦草的字提到过，旁边画了类似的杠杠，说是“老古董记数法”、“有些破烂上有”。

一个要拉去气化的“垃圾”上，刻着可能是“老古董”的记号。

传送带没停，下一个罐子快到了。隔间外的喇叭里刺啦一声，传来老钟的声音，有点不耐烦：“磨蹭什么？”

叶苏眼皮一跳。她看着那个黑罐子，又看看旁边的箱子。“黑色-待评估”旁边，还有个绿色箱子，写着“待复查”。进绿箱的东西，理论上会多过一道人的手，虽然最后可能还是扔，但至少……不那么直接。

下一个罐子已经到了抓取点，机器滴滴响着提醒。叶苏手指一动，操作杆轻轻一推。那个黑罐子划过一道短弧，稳稳落进了绿色箱子里，没发出多大声音。

然后她立刻转向，精准地抓起下一个罐子，放进该放的箱子，行云流水。外面没再出声。她后背有点出汗，但手上没停，直到所有罐子分拣完，出来脱防护服时，里衬都湿了。老钟靠在门边，看她一脸汗，问了句：“完了？”

“完了，都按标签分了。”叶苏声音有点干。老钟“嗯”了一声，摆摆手：“收拾下，回吧。”

叶苏收拾东西，走过那个绿色箱子时，目不斜视。但她知道，她改动了流程，因为一些可能毫无意义的划痕，和一个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念头——这东西，不该就这么悄没声地没了。

回去的路上，通道的风吹在汗湿的脖子上，凉飕飕的，她把冰凉的手揣进口袋。风好像顺着那条缝，丝丝地透进来了，吹得人心里发毛，却又有点莫名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