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在车顶的铁皮上,嗒嗒嗒嗒。
嗒。
他听见了一声不是雨的东西。
发动机盖右前方大概十五米处——一声极轻的金属触地声。像什么东西的铁质边缘碰了一下水泥地面,被雨声盖住了大半。
赵祥的右手按在挡位杆上。
他没点火。没开车灯。他整个人坐在黑暗里,耳朵朝右前方偏了半度。
又一声。
这次更轻,像鞋底踩过积水时下意识收力但仍然压碎了一粒石子。位置——东墙外绿化带,大约二十米远。
赵祥把右手从挡位杆上移开。他摸到驾驶座侧面的储物槽,那里放着一把折叠刀——六寸刃,他昨晚上岗前从宿舍工具箱里翻出来的。打开,合上,再打开。他把它放进工装夹克的右内兜。
他推开车门。
雨灌进来。他左腿落地时麻了一下,他咬着后槽牙把重心压到右腿上,站直。车门他留了一条缝,没关死。
他靠车身的阴影往前走。东墙在右前方十五米,绿化带在墙外,一排半人高的冬青隔开了围墙和人行道。他贴着墙根走,每一步落地先脚尖试探水层厚度——浅水踩实,深水绕开,不发出多余的声音。
走到拐角处他停下。
他背靠墙壁,偏出半张脸。
绿化带冬青丛的阴影里,有一个人形轮廓。蹲姿,单膝着地,右肩比左肩高——正在装配什么东西。动作快而静,每一件零件从包里取出到装到位不到两秒。
赵祥的瞳孔收了半度。
那个人的装配手法——熟练,标准,没有一秒浪费。拆解、拼装、调试,整套流程在他手里像流水线。
狙击手。
那人装好了瞄准镜。然后把整把枪斜背在背上,站起来,朝北墙方向移动。
赵祥把身体收回来。他屏住呼吸,背靠墙壁,听着那串脚步声越来越远——绕过拐角,朝北墙方向去了。
他低下头。
左眼那块黑斑刚才短暂跳出来了半秒——他一动没动,等它退回去。退了。他眨了两次眼,视野恢复。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光照亮他半张脸。他在加密通讯软件里给任志媛发了一句话:
"别出办公室。锁门。关灯。"
发送。
他收了手机,朝北墙方向移动。步幅压到最小,每一步脚掌先着地再压脚跟,水花溅起的高度控制在两寸以内。
北墙。
矮个子杀手站在墙根下面。他背包里的枪已经彻底装好,斜背在后背上,右手握着一卷灰色胶带——他把胶带贴在红外探头的感应面上,贴了三层。探头亮着的指示灯暗了。
他抬头看围墙。两米八高,顶上有碎玻璃,他用战术刀柄敲掉了其中两块。然后他双手扣住墙砖缝隙,上臂发力,整个人像一只黑色的壁虎贴墙而起——动作无声,三秒内翻过了墙头。
他落在园区内侧的草地上。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缓冲,手撑地,没发出声音。他蹲了五秒,确认周围没有动静。
然后他站起来,背着狙击枪,朝三号楼方向走。
大楼底层大厅灯还亮着,但没人。矮个子杀手从侧门进入,楼梯间漆黑,应急灯只在地面铺了一层暗绿色。他把背包卸下来搁在地上,拉开主仓,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扁平装置——粘性底座,磁吸扣,两侧各有一根细铜线。
定时爆破装置。□□填充量足够炸穿混凝土隔层。
他在一楼承重柱的背面找到了一个管线检修口。盖子用十字螺丝拧着,他掏出一把微型螺丝刀,十五秒内把四颗螺丝卸了。然后把那个手掌大的爆破装置贴进检修口深处,磁吸座扣在钢制管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