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僚惊问:“方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方惟明没抬头,只把自己随身用了十五年的那方旧砚台揣进怀里,声音像石头一样硬:
“方某做官,不是为给崔家站台。”
“考功司若开,主事的若是我,天下人只会说,崔家用一顶官帽,堵住了方家的嘴。”
“我儿断了一只手。我方家到今天,没要过崔家一句公道。”
“如今崔家也不用拿什么官帽来买我的嘴。”
“我辞官。”
“从今日起,方惟明不再做这不分黑白的官。”
说完,他大步而出。
走到院门口时,他左腿忽然一软,险些跪下去。
那是早年在刑部熬夜看卷宗落下的旧疾,平日不显,一受寒就发。
他扶住门框,没让任何人扶。
然后他慢慢直起身,走了出去。
身后,满院皆静。
只有风翻动他留在案上的官袍,像翻一页终于翻过去的旧历。
---
消息传回东宫时,沈归晚正在给一盆半枯的兰草浇水。
张德海说得激动:“方惟明在朝上把官辞了!崔首辅脸色都变了!”
沈归晚没回头,只问:
“太子呢?”
张德海道:“太子殿下当朝没说话,但散了朝,脸色好了许多。”
沈归晚“嗯”了一声。
张德海低声问:
“沈姑娘,方惟明这一辞,崔首辅是不是就……”
沈归晚打断他:
“没那么简单。”
“方惟明辞了,崔元礼会马上推第二个人。他绝不会让考功司落在太子手里。”
张德海一愣:“那怎么办?”
沈归晚放下水壶,看着那盆兰草:
“所以,我留了第二手。”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
“方惟明辞官,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我会让崔元礼知道,他若再推人,下一个辞的,就轮到他真正不想丢的人了。”
张德海似懂非懂。
沈归晚却没再解释。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封极短的信:
“今夜,送进崔府。”
---
当天深夜,崔府。
崔元礼坐在书房,面前摊着那封无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