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对善良的老人,在痛失爱子的绝境里,仍选择明是非、存善意、怀悲悯。
白青泽微微一怔。
他经手无数案件,见过太多家破人亡后的疯狂撕扯、不死不休的仇恨、鱼死网破的纠缠;也见过无数受害者家属,抱着仇恨不肯松手,一辈子困在悲痛与怨怼里。
但这却第一次,见到这样通透善良的长辈。
至亲惨死,血海深仇摆在眼前。而他们承受着失去独子的锥心之痛,依旧愿意给受尽苦难的儿媳留一线生机。
白青泽神色郑重:“我马上安排工作人员把文书带过来,会把每一条内容给你们讲解清楚,绝不糊弄。谅解只会作为法庭量刑参考,不会抹除掉孔倩伤人致死的客观罪责。”
“我们懂。”王母轻轻摇头,声音里带着哽咽,“错已经酿成了,两个人的一生,全都毁了。只希望……哎,到此为止吧。”
他们失去了儿子,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当做一切从未发生过,但不愿再让已经坠入深渊的儿媳彻底万劫不复。
不多时,书记员携文书赶来。
两位老人指尖微微发抖,在谅解书上,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
落笔的那一刻,仿佛把积压已久的悲苦一同压进纸页。
签完字,王父把笔放下,望着头底灰蒙蒙的天色,低声喃喃:
“家不成家了……”
二老互相搀扶,佝偻着一步步踏下长阶。他们脚步很慢,每向下挪一级,膝盖便微微打颤,满头花白的头发被穿堂而过的晚风撩动。
法理定刑,人心定暖。
人间法理有尺,人间善意无疆。
这一刻,庭上所有激烈的辩论、所有法理的拉扯、所有正邪的界定,都在普通人最朴素的人心面前,安静落地。
一连数日的庭审拉锯落下帷幕。
后续最终的宣判没有再度激烈的庭辩交锋。所有质证、辩论、事实核查早已落定,只待合议庭结合全部案情,落下最终裁量。
几日后,法院官方判决结果正式送达支队卷宗。
白纸黑字,尘埃落定。
法院综合各方证据,最终判决:
孔倩犯故意杀人罪,防卫过当,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一纸缓刑判决,意味着这个被数年黑暗困住的姑娘,不必踏入牢狱。
白青泽松了口气。
又过了不久,金丽的审理结果也下来了:有期拘役六个月,缓刑一年执行。
两人还专门来找他道谢。
“哥,”白青泽晚上摸上了白玄海的床,“我跟你商量个事。
“说吧。”
他把枕头压在身下,玩弄白玄海的衣角:“你帮我从法国带套画具回来呗。”
白玄海一怔:“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你已经好久没有画过画了。”
白青泽心虚地将目光移走:“就是因为好久没画了,所以想放松一下……”